夜色漸深,雪越下越大。
通往東宮的甬道上,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朱楹抱著朱桱走在中間,朱橞縮著脖子跟在後麵,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
還沒進東宮的大門,一股死寂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看書首選,.隨時享
往年的除夕夜,東宮總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可今夜,這裡卻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宮燈稀疏,光線暗淡。
來往的宮女太監們一個個低著頭,腳步匆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
「二十二哥……我怕……」
朱桱把小臉埋在朱楹的懷裡,聲音帶著哭腔。
這孩子雖然小,但也能敏銳地感覺到這種壓抑恐怖的氛圍。
「別怕,有哥哥在。」
朱楹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撫道。
「記住,進去以後別亂說話,就當自己是個啞巴,知道嗎?」
朱桱乖巧地點了點頭。
三人穿過前殿,來到了朱標的寢宮外。
眼前的景象讓朱橞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寢殿外的雪地上,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人。
那是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們。
他們一個個跪在雪地裡,身上落滿了積雪,凍得瑟瑟發抖,卻沒有人敢起身。
「嘶……」
朱橞壓低聲音說道。
「父皇這是動了雷霆之怒啊。太醫全都跪在這兒,說明大哥的情況……」
朱楹沒有說話,隻是眼神更加凝重了。
他邁步走向殿門,守門的侍衛見是三位王爺,也沒敢阻攔,隻是低聲提醒了一句:
「王爺,陛下不在裡麵,但太子妃娘娘吩咐了,要安靜。」
朱楹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殿內藥味濃鬱,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暖閣裡,太醫院院判戴思恭正守在一個紅泥小火爐旁,親自熬著藥。
他滿臉愁容,眼窩深陷,顯然已經幾天幾夜沒閤眼了。
「十九哥,你帶老二十四先去床邊看看大哥,別靠太近。」
朱楹低聲吩咐了一句,自己則走向了戴思恭。
朱橞點了點頭,拉著朱桱小心翼翼地往裡間走去。
「戴太醫。」
朱楹輕喚了一聲。
戴思恭嚇了一跳,手裡的扇子差點掉在地上。
回頭一看是安王,這才鬆了口氣,連忙起身行禮。
「微臣見過安王殿下。」
「免禮。」
朱楹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藥爐上。
「大哥的情況到底如何了?」
戴思恭嘆了口氣,老淚縱橫。
「回殿下,太子殿下的風寒來得蹊蹺,初時隻是發熱咳嗽,後來竟轉為高熱不退,如今更是昏迷不醒。」
「陛下震怒,下令太醫院輪流侍疾,說是……說是若太子有個三長兩短,要誅微臣九族啊。」
說到這裡,戴思恭的手都在抖。
「那這藥……」
朱楹指了指藥罐。
「這藥方是太醫院集思廣益,用了最溫補的方子,並無不妥。隻是……隻是殿下身子太虛,虛不受補,藥餵下去也見不到起色。」
「而且……」
戴思恭壓低了聲音,看了一眼四周。
「太子妃娘娘下令,除了太醫和貼身宮女,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說是怕過了病氣,其實……」
其實是什麼,他沒敢說。
但朱楹聽懂了。
呂氏在封鎖訊息,也在控製局麵。
「我去看看。」
朱楹不再多問,轉身走進了裡間。
寬大的鳳榻上,朱標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
朱橞和朱桱站在床尾,一臉擔憂地看著。
朱楹走上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搭在了朱標的手腕上。
「二十二弟,你幹什麼?」
朱橞嚇了一跳,想要阻攔。
「別吵。」
朱楹沉聲喝道,眼神淩厲。
他的手指搭在脈搏上,腦海中的「華陽神醫術」瞬間運轉。
透視之眼開啟。
眼前的朱標,身體內部的經絡圖譜清晰地展現出來。
朱楹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僅是肺部有嚴重的炎症陰影,更可怕的是,在朱標的心脈附近,竟然有一團黑色的氣流在盤旋,死死地堵住了氣血的執行。
這不是普通的風寒!
這是……中毒之兆,或者是被人用陰毒手法封住了心脈!
若是再拖下去,不出一個時辰,這團黑氣就會徹底攻心,神仙難救。
「該死!」
朱楹暗罵一聲。
他迅速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羊皮針包,「嘩啦」一聲展開。
一百零八根銀針在燭光下閃爍著寒芒。
「你要幹什麼?!」
朱橞看著那一排銀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要給大哥紮針?你會嗎?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閉嘴!不想大哥死就給我安靜點!」
朱楹頭也不回,拿起一根銀針放在燭火上迅速消毒。
他的神情專注而冷酷,完全不像是一個隻有幾歲的孩子,倒像是一位浸淫醫道多年的宗師。
「老二十四,拉住你十九哥,別讓他搗亂。」
「哦……哦!」
朱桱雖然害怕,但看著二十二哥那堅定的眼神,竟莫名的信任。
他死死地抱住朱橞的大腿。
「十九哥,別動!二十二哥是在救大哥哥!」
「救個屁啊!這要是紮出好歹來,咱們都得掉腦袋!」
朱橞急得團團轉,但被朱桱拖著,又不敢大聲喧譁引來侍衛,隻能眼睜睜看著。
朱楹深吸一口氣,手起針落。
第一針,人中。
第二針,百會。
第三針,內關。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每一針都精準地刺入穴位,深淺恰到好處。
隨著銀針的刺入,朱楹暗運內力,通過針尾將一股純正的真氣渡入朱標體內,衝擊那團封鎖心脈的黑氣。
「咳!咳咳!」
就在第七針落下的時候。
原本昏迷不醒的朱標,突然劇烈地咳嗽了一聲。
緊接著,他猛地坐起身,上半身前傾。
「哇——!」
一大口黑紅色的淤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濺得滿床都是。
吐完這口血,朱標身子一軟,再次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啊!!!」
剛剛走進來的戴思恭正好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出事了!出大事了!太子吐血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外麵的侍衛和宮女都招來了。
「怎麼回事?!」
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
隻見太子妃呂氏帶著一群宮女太監,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滿床的鮮血,還有站在床邊手裡拿著銀針的朱楹。
那一瞬間,呂氏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隨即立刻換上了一副悲憤欲絕的表情。
「好哇!好你個朱楹!」
呂氏指著朱楹,手指都在顫抖,聲音悽厲如同夜梟。
「你竟敢謀害太子!!」
「來人啊!把他給我抓起來!!」
隨著呂氏的一聲令下,守在殿外的十幾個帶刀侍衛立刻沖了進來。
「誰敢!」
朱橞雖然平時膽小怕事,但關鍵時刻還是有些兄弟義氣的。
他見狀不妙,硬著頭皮擋在了朱楹身前。
「這是安王殿下!你們這群奴纔想造反嗎?」
「穀王殿下,請讓開!」
呂氏麵若寒霜,眼神陰毒。
「安王謀害太子,證據確鑿!本宮親眼所見!你若是再敢阻攔,便是同黨,一併拿下!」
「你……你血口噴人!」
朱橞氣得臉紅脖子粗。
「二十二弟是在救人!怎麼就成了謀害了?」
「救人?」
呂氏冷笑一聲,指著床單上那觸目驚心的黑血。
「把人都紮得吐血了,這也叫救人?我看他是居心叵測,想趁亂害死太子,好讓某些人上位吧!」
這句話意有所指,瞬間把事情的性質上升到了奪嫡的高度。
朱橞一時語塞,百口莫辯。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朱楹緩緩轉過身。
他手裡還捏著那根沾著血跡的銀針,目光平靜地看著呂氏,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太子妃娘娘,好大的威風啊。」
朱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您一進門,不問太子安危,不看病情如何,第一件事就是急著給我扣個謀害太子的帽子,急著要把我抓起來。」
「怎麼?您就這麼盼著太子死?還是說……您早就巴不得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