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黃的提示紙條靜靜躺在地麵,暗紅字跡透著滲人的腥氣,“病人不喜歡睜眼”七個字,像一塊冰坨狠狠砸在眾人心頭,讓本就緊繃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
方纔中年男人憑空消散的畫麵還曆曆在目,死亡的陰影牢牢籠罩著走廊,剩下五人僵在原地,沒人敢輕易挪動腳步,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一個不慎,就觸發了那致命的規則。方辭靠在陰冷的牆壁上,目光平靜掃過身前四人,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的鏽鐵鏈,心底的推演從未停止。
提示是真的,這是詭域副本不變的規則,所有明麵上的線索都不存在欺騙,可真相往往藏在反向邏輯裏。病人不喜歡睜眼,那反之,但凡主動睜眼、目光流轉自如的,必然不是病人,而他們要找的詭,偽裝成病人混入其中,自然也不會遵守病人的習性,可眼下,在場所有人都睜著眼睛,看似正常的表象下,藏著難以察覺的破綻。
他沒有開口點明這個推理,此刻越是清晰的線索,越容易引發恐慌內訌,在這個人心惶惶的副本裏,率先點破真相的人,隻會成為詭的首要目標,也會被其餘人當成異類猜忌。十七年的底層求生本能告訴他,在絕境中,沉默蟄伏、暗中佈局,遠比出頭張揚更能活下去,更何況他還要時刻壓製心髒裏的詭門,絕不能因任何變故導致氣息外泄。
“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們……我們要不要閉上眼睛?”女高中生渾身顫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她下意識想要閉上眼睛,可又害怕閉眼後遭遇不測,整個人陷入極度的糾結與恐懼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戴眼鏡的青年臉色慘白,推眼鏡的動作不停顫抖,眼神慌亂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哭腔:“是不是隻要我們睜眼,就會被當成異類?就會觸發死亡規則?可是不睜眼,我們根本沒辦法找線索,也沒辦法躲開危險啊。”
兩難的困境,死死困住了所有人。副本沒有給出明確的做法,隻留下一句模棱兩可的提示,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指向死亡。
穿職業裝的女子強壓下心底的恐慌,她是眾人中為數不多還能保持理智的人,此刻眉頭緊鎖,沉聲道:“不能盲目閉眼,也不能隨意睜眼。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線索,貿然行動隻會重蹈剛才那個人的覆轍,先找到病人檔案,確認七個病人的基本資訊,再對應這條提示,才能找到正確的做法。”
她的話合情合理,其餘人紛紛點頭,此刻也隻能跟著她的節奏行動,至少能避免因盲目衝動迎來死亡。沈知微緊緊抱著懷中的古籍,指尖微微發涼,她壓低聲音湊到方辭身側,語氣滿是凝重:“古籍裏記載過這類規則詭域,提示往往是雙刃劍,詭會利用線索製造認知誤區,我們看到的真相,未必是真的,千萬不能輕信眼前的一切。”
方辭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四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個細節。他注意到,走廊天花板上的燈管閃爍頻率愈發規律,每七次閃爍過後,走廊盡頭的關門聲就會清晰傳來,且每一次聲響過後,空氣中的陰冷氣息就會加重一分,這意味著,那隻偽裝成人的詭,正在按照固定的規則移動,一步步靠近他們所在的位置。
更讓他在意的是,五人中,戴眼鏡的青年眼神始終飄忽不定,目光不敢與任何人對視,且每次燈管閃爍的瞬間,他的眼瞼都會下意識快速下垂,看似是害怕燈光閃爍,實則更像是在刻意掩飾睜眼的動作,與提示裏“病人不喜歡睜眼”的習性,隱隱相悖。
但方辭沒有立刻下定論,副本中的詭異往往擅長製造假象,單憑一個細微動作,根本無法判定對方就是詭,一旦誣陷出錯,先不說會不會觸發規則,光是引發眾人內訌,就足以讓所有人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五人緩緩挪動腳步,小心翼翼繞過地上的紙條,朝著走廊深處走去,兩側病房的房門緊閉,門上的小視窗漆黑一片,彷彿有無數道視線透過視窗,死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讓人頭皮發麻。空氣中的呢喃聲愈發清晰,夾雜著細碎的啜泣聲、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反複回蕩,揮之不去。
走了約莫十幾米,前方出現了一間敞開的房門,門上掛著一塊斑駁的木牌,刻著“護士站”三個字,裏麵擺放著破舊的辦公桌、檔案櫃,桌麵上落滿厚厚的灰塵,散落著一些泛黃的紙筆,正是他們要找的、存放病人資訊的地方。
“裏麵應該有病人檔案,我們進去找,動作輕點,不要觸碰多餘的東西,不要亂說話。”職業裝女子低聲叮囑,率先邁步走進護士站,其餘人緊隨其後,方辭走在最後,進門時特意停頓一瞬,確認走廊四周沒有異動後,才緩緩踏入,同時反手輕輕帶上房門,隔絕了門外的詭異聲響。
屋內的灰塵更重,刺鼻的黴味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嗆得人忍不住皺眉。眾人分散開來,小心翼翼翻找著桌麵上、檔案櫃裏的資料,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生怕驚擾了暗處的存在。戴眼鏡的青年走到角落的檔案櫃前,顫抖著雙手拉開櫃門,一疊疊泛黃的病曆本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聲響落下的瞬間,整個護士站的燈管驟然瘋狂閃爍,電流滋滋聲刺耳至極,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窗外的光線徹底消失,屋內陷入一片忽明忽暗的混沌之中。
“誰?誰在那裏!”女高中生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後退,撞到了身後的辦公桌,桌上的紙筆散落一地。
就在這時,戴眼鏡的青年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戛然而止。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青年僵在原地,雙眼圓睜,眼神裏滿是極致的恐懼,他的雙眼死死瞪大,眼皮無法閉合,而他的脖頸處,浮現出一道漆黑的手印,那手印緩緩收緊,青年的臉色從慘白變成青紫色,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
“他……他剛才睜眼了?”沈知微失聲低語,語氣滿是震驚。
方辭眼神一沉,瞬間看清了真相。青年剛才翻找檔案時,無意間與窗外閃過的黑影對視,也就是那一瞬間的強製睜眼,徹底觸犯了副本的隱性規則——病人不睜眼,睜眼者,必被詭盯上。這不是明麵上的規則,卻是詭殺人的核心邏輯,也是副本最致命的隱藏陷阱。
沒有人能救他,規則之下,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不過數秒,戴眼鏡的青年如同之前的中年男人一般,身體快速幹癟,最終化作一團灰色霧氣,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屋內再次陷入死寂,剩下的四人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冰冷,恐懼如同藤蔓,死死纏繞著每一個人,讓他們動彈不得。短短時間內,接連兩人死於非命,且死得毫無反抗之力,這讓所有人都清楚,這個精神病院副本,沒有任何僥幸可言,一步踏錯,就是魂飛魄散。
“閉眼,所有人立刻閉眼!”職業裝女子反應極快,立刻壓低聲音喊道,自己率先閉上雙眼,牢牢遵守提示的規則。
沈知微和女高中生不敢有絲毫猶豫,瞬間閉上雙眼,身體緊繃到極致。方辭也緩緩閉上雙眼,卻沒有完全放鬆心神,他依舊在用心感知著周遭的氣息波動,心髒深處的詭門被他壓製到極致,僅留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感知力,警惕著四周的異動。
閉眼之後,視覺被剝奪,其餘感官變得愈發敏銳,細碎的啜泣聲、腳步聲、衣物摩擦聲,在耳邊清晰回蕩,且有一道腳步,正緩緩朝著護士站靠近,步伐緩慢,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正是那隻偽裝成人的詭。
方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身影就站在護士站門外,沒有推門,沒有發出聲響,卻在靜靜打量著屋內的四人,彷彿在挑選著下一個獵物。他不敢有絲毫異動,更不敢動用詭門之力,一旦氣息外泄,必然會被詭鎖定,到時候,就算遵守規則,也難逃一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突然,女高中生控製不住內心的恐懼,身體微微顫抖,嘴裏下意識呢喃:“我好害怕,我不想死,我什麽都沒做……”
這句話,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是百分百的真話,可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外的腳步動了。
一道冰冷、僵硬、毫無情緒的女聲,緩緩從門外傳來,清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你說了真話,可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該罰。”
女高中生渾身一顫,還沒反應過來,就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徹底沒了聲息。
方辭猛地心頭一緊,他瞬間明白,這隻詭的規則,不止是禁止說謊、禁止睜眼,還有禁止泄露感知到的資訊,哪怕是真話,隻要提及詭相關的異動,依舊會被判定為違規。
接連三人死亡,如今護士站內,隻剩下方辭、沈知微、職業裝女子三人。
死亡的壓迫感達到極致,方辭緊緊攥著掌心的鏽鐵鏈,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不是不慌,隻是強行壓製著所有情緒,大腦飛速運轉,梳理著所有線索:七個病人、詭偽裝其中、禁止說謊三次、病人不睜眼、禁止泄露資訊、三號病房禁閉詭。
所有線索在他腦海中交織,他終於拚湊出完整的邏輯鏈,而此時,門外的那道身影,緩緩推開了護士站的房門,朝著三人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方辭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身影就站在自己麵前,距離不足一米,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冰冷的呼吸,吹在自己的臉頰上。
他依舊緊閉雙眼,全身緊繃,心髒狂跳,時刻處於瀕死的戒備狀態,隻要這隻詭發動攻擊,他就會在不暴露氣息的前提下,動用最小限度的詭門之力自保,可他也清楚,在規則至上的詭域裏,就算動用力量,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這不是可以輕鬆碾壓的低階詭怪,這是紮根於副本規則、殺人於無形的詭,他沒有任何勝算,隻能賭,賭自己的推理是對的,賭自己能在絕境中,找到唯一的生路。
空氣彷彿凝固,一場關乎生死的博弈,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