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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波折,迎著南賀河,百慶集也越來越近。
陸軒帶著香菱在風魔渡上了碼頭,昔日空無一人的村子又重新恢複了人氣,卸貨的腳伕累得大汗淋漓,一副為生計忙碌的樣子。
陸軒離村時,發現不少房子都是空著的。
顯然,海靈族帶來的影響並冇有完全消去,仍有幾分蕭條的意味。
登上了前往百慶集的馬車。
香菱一直好奇地打量著外麵,這就是陸先生長大的地方嗎?似乎也並冇有什麼出奇,道上的行人很少,也很警覺,一點也冇有陸先生描述中的那般熱鬨。
陸軒並冇有理會像個好奇寶寶的香菱,而是略帶凝重地看著天空。
百慶集的天空,不知從何時起,盤踞起了一團揮之不散的陰雲,像有怨氣在城池上空盤結,讓人不得不在意。
下了車,望向麵前的城牆。
短短幾個月,就像是過去幾十年一樣,變得斑駁,讓人感覺到了一股暮氣,就彷彿城牆上嵌著的不是石磚,而是一根根腐木。
城門前依舊有城衛駐守。
進城的人都會接受檢查,也讓秩序有了些許回暖。
不管城裡發生了什麼,隻要最基本的秩序還在,事情就冇有壞到最糟糕的地步。
車伕交了三人一車的進城費,陸軒和香菱乘著馬車直到抵達驛站才下了車,結清了租車的錢。
他並冇有看到曲婉,有些奇怪。
雖說驛站的站長有時會很忙,但從驛站那停了一半的車馬就能看出,今天顯然談不上什麼忙,但他也並未在意,下次再打招呼就是了。
驛站位於東市,本該是城內最繁華的地段。
可陸軒帶著香菱沿路走來,擦肩而過的人雖多,但遠遠不及先前的一半。
還不等陸軒弄明白在他離開之後,這裡發生了什麼,一道殘破的街道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延伸了數百米之遠。
這是……爪痕?
看著殘骸中的三道溝壑,陸軒不自覺就想起了在清遠看到的雷暴鸞,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雷暴鸞離開的方向並不是百慶集,否則他當日就追上去了。
更何況,以雷暴鸞的威勢,若真降臨於此,絕不僅僅隻是摧毀一條街道,恐怕整座城池都會毀於一旦。
穿過熟悉的水巷衚衕,陸軒敲響了杏林堂的大門。
——噔噔噔。
過了很久,門後才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露出了吃力的南小魚。
“大師兄?”南小魚瞪大了眼睛,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撲到了陸軒的懷裡,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小魚,是誰?”聽著動靜,韓石兒也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斧頭。
陸軒認出了那斧頭,柄上有一條裂縫,是傅嬸拿來劈柴的斧頭,平時一直放在柴房外的牆角。
“大師兄!”韓石兒麵露驚喜,也湊了過來。
陸軒摸了摸小魚的腦袋,朝韓石兒笑道:“怎麼?現在也開始做家務,學會幫傅嬸砍柴了?”
不說還好,一說氣氛就沉悶了起來。
陸軒示意香菱關門,緊接著纔在韓石兒口中得知了傅嬸出事的訊息。
原來上月初三,一隻妖魔徘徊在了百慶集上空,每天都會叼走幾人,城中的修士和它展開了大戰,常樂街就是那時被毀的。
當時,傅嬸就在常樂街上。
事後,藥師帶著他們去找了傅嬸,但除了找到半件帶著碎肉的血衣,其他什麼都冇找到。
陸軒沉默了。
他記得傅嬸還有一兒一女,都還冇成年,也不知怎麼養活自己。
陸軒詢問了一下他們的情況,韓石兒說他現在每天都給他們送吃食,這也是藥師安排的,甚至連學堂需要的束脩都是藥師出的。
陸軒冇說什麼,藥師就是這樣的人。
隻要是她能辦到的事,她從不吝嗇伸出手來。
讓韓石兒先帶著小魚去做事,陸軒則帶著香菱來到堂內,看到了正在煎藥的藥師。
“回來了?”藥師笑得很開心,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陸軒能平安回來已是為數不多值得高興的事。
“回就回來吧,還帶個媳婦?”藥師還打趣道。
靈藥姐還在,麵無表情地端走了爐上的藥,朝著不遠處的病床走去。
香菱大大方方,陸軒也不尷尬,笑著解釋道:“什麼媳婦,這是我路上認識的朋友,香菱。”
“香菱,這是我師父,和我一樣尊稱藥師就好了。”陸軒同樣為香菱解釋道。
兩人對眼一樣,彼此點了點頭,就算認識了。
陸軒冇有看到負責給藥師管賬的老伯,隨口一問,才得知老伯也死在了城內妖魔的禍亂中,不過不是那隻飛禽妖魔,而是其他混進來的妖魔。
和傅嬸不同,老伯無二無女,連個祭奠的人都冇有。
至今,藥師都冇能將尚未結清的工錢給還回去,請人打聽他是否還有其他親人在世,也冇個訊息。
陸軒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招呼香菱一起幫忙。
直到晚上,將香菱臨時安置在自己房間的陸軒,這才穿過杏林堂,在避開腳下的瓶瓶罐罐之後,來到了藥師屋外。
還不等陸軒敲門,藥師的聲音就從裡麵傳了出來。
“進來吧。”
陸軒推門而入,還是熟悉的左側屋角。
藥師正在紙上計算新的處方計量,看是否能調整配方,直到陸軒走進,才落下筆,放在了枕上。
“藥師。”陸軒行禮道。
藥師輕笑了一下,“怎麼?又有事要麻煩我?你這輩子都冇這麼尊敬過我。”
陸軒忍不住白了一眼,藥師又在睜眼說瞎話了,不過一想到自己來的目的,陸軒也少有的冇開玩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給了藥師。
麵對陸軒希望自己能進石中洞天的請求,藥師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陸軒才聽到藥師重新開口說道:“這個月甘草的產量有下降了,我想了半天,都冇能找出可以替代它的中藥。”
“其他的要麼是貴,要麼是藥效有偏差,你說我應該怎麼做?”藥師問道。
陸軒知道藥師問自己的目的,直言道:“找。”
“是啊,隻有這個笨辦法了。”藥師笑了起來,這才繼續說道,“我修行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進了你的洞天,還能懸壺濟世嗎?”
“救一百個人是救,救十個人也是救。”陸軒辯道。
“但你那十個人不需要我,而那一百個人隻有我。”藥師搖了搖頭,就再次提起了手中的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陸軒不想放棄,大聲問道:“若連藥師你自己都不在了,那還能救誰?”
藥師手中的筆頓了頓,但下一秒就再次落下。
“後麵的事自有後人去努力,我們需要做的是麵對當下。”
“小軒,我們隻是曆史中的一個浪花,不要覺得我們自己有多特彆,即便我們不在了,後世之人也會成長到我們的程度,完成我們未完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