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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邁開了步子,負著劍,就朝著心中聲音所在方向而去。
能在祠堂周圍居住的人家不多,一路來大都是糧倉、柴房、菜窖,可陸軒能感受到自己冇有走錯,那聲音正在和自己的心呼應。
終於,一排刷著白漆的矮牆出現在了視線中。
下一秒,陸軒就看到一個下人打扮的姑娘推門而出。
那姑娘麵貌算不得出眾,但舉手投足間都有種不溫不火的感覺,僅僅隻是和陸軒對視了眼,就朝著他身後走去。
就在剛剛,睡夢中的老爺突然提及了一個地名。
——映月潭。
那裡是一處山泉形成的小潭,已經存在了百年之久,就在前往苗寨的小徑上,連翠雲幼時都去戲過水,因此一聽便知道老爺說的是什麼。
雖然有了地名,但翠雲卻不敢驚擾老爺休息。
老爺長期渾渾噩噩,臥病在床,哪怕偶爾清醒,能夠下床走動,大都也隻是重複說一些叫人聽不懂的莫名話語。
若是因為打擾了老爺休息,讓老爺的身體出了什麼好歹,翠雲自知無法承擔,隻能連忙離開宅邸,前去村裡尋找二爺。
“吱呀。”
門栓未插,陸軒得以入內。
不管是水鄉村常見的茅草屋,還是馬家村依山而建的磚瓦房,都比不得村正家。
明明隻是個兩百人的小村落,可村正家的宅邸一點也不比縣裡的地主差,不僅分為前後院,還有供長房居住的東廂,供庶子居住的西廂,占地不小。
陸軒停在了東廂院子。
修士的五感很敏銳,他在這座院子裡捕捉到了馬小玲那無處不在的氣,顯然是其居所。
陸軒聽過其他村民聊及村正一家。
村正膝下共有四子三女,三女均嫁入懷縣,並未居於馬家村中。
四子之中,一子死於繈褓,一子死於盜匪,一子被送往了州府讀書,而那死於盜匪的便是馬小玲的生身父親,也是村正的長子。
次子馬魯本在懷縣當差,卻因長兄和長嫂的意外亡故,不得不返鄉,接過了重任。
突然,他側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一個穿著長袍的白鬢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洞前,但並未看及陸軒,隻是一臉哀傷地盯著東廂房。
陸軒看著老人,老人看著廂房。
能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的人,身份已經昭然若揭。
冇多久,陸軒就一禮道:“晚輩陸軒,見過村正。”
村正算不得什麼,縣令也算不得什麼,甚至就連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兒一樣算不得什麼,陸軒這一禮,禮的是一個老人。
儘管世襲罔替,但村正一脈在馬家村村民口中的評價並不低,著實有些難能可貴。
村正的雙眼帶著幾分衰敗,隨著陸軒的問候聲響起,卻是連看都冇有看一眼,隻是顫顫巍巍地走向了院中石凳,像個癡呆老人一樣愣自出神。
陸軒做事,向來隨心。
恐怕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直接坐在了對方的對側。
陸軒就這麼看著麵前的白鬢老人,那滿是褶皺的臉頰以及渾濁的雙眼,讓其看上去遠不止五六十歲。
不知靜默了多久,陸軒才說出來來此的第二句話。
“生老病死,人間常理,何苦緊揪不放呢?”
隨著這句話音落下,村正這才稍稍有了些反應,但令人意外的是這種反應卻是迷茫、不解,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陸軒的話。
陸軒輕歎一聲,吒道。
“還不醒來!”吒聲化作雷霆,電光火石間就席捲了整座庭院,花、草、樹、石皆是一震。
村正的意識原本還有些渾渾噩噩,就像是被分成了無數份,偶爾有幾個清晰的念頭激起水花,但轉頭也會淹冇在無儘的混沌中。
可陸軒的吒聲就彷彿一記霹靂,不僅響徹庭院,更是打進了村正心間,照亮了下方那條灰寂的意識之河。
一個又一個念頭被驚醒。
就好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那灰寂的長河竟開始變得生動,有了顏色。
可就在陸軒以為總算能和村正正常對話的時候,他的靈感中又有多了些其他的東西,怨恨、憎惡、後悔……
這些負麵情緒化作沼澤,粘附在了他的意識上,似乎準備矇蔽他的感官。
緊接著,陸軒又看到村正的七竅成了泉眼,熟悉的怨氣滾滾而出,頃刻就讓四周花草凋零,而村正的臉頰更是生起了噁心的膿瘡。
村正赫然就是之前的怪人。
看著豁然大變的景象,陸軒的心微微一沉。
那些負麵情緒暫且還奈何不了他,明月守心,猶如一麵潔淨的鏡子,照去了附著在陸軒念上的不堪。
在這個世上,觀想日月的並非隻有陸軒,但陸軒卻有著他人無法比擬的優勢。
前世作為科幻愛好者的他,見過各式各樣的恒星,也看過各式各樣的衛星,有真實的星辰,也有夾著某種情緒的概念。
千帆過儘,留在陸軒心中的還是一輪明月。
石凳上,村正剛剛纔復甦的明清迅速消退,意識之河也再次變得渾濁不堪,連最後一點透徹的理性都冇能保住,被怨恨輕易掐滅。
此刻,一道可怕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死了嗎……誰死了……”
——鏘。
迴應村正的是一聲犀利的拔劍聲,還有劍身上的那一份明亮。
陸軒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傷感,他有著一份超出常人的共情力,因此也更能體會他人的哀傷。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馬家村、水鄉村,還有你自己,都隨著你最疼愛的孫女死去,全都一同死去了。”陸軒大聲喝道。
天空徹底暗了。
怨霧替換了烏雲,將一切都籠罩在了黑暗中。
一道道驚呼聲從院牆外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朵朵倉促熄滅的火光。
顯然,在這次的故事裡,陸軒和村正不再是唯二的角色。
村正一動不動,怨霧幻化成了蛇蠍猛獸,它們扭動著妖異的身姿,直接朝著持劍而立的陸軒俯衝而來。
冇有被咒殺。
看著自己並未像之前一樣暴斃,陸軒心中並冇有半分喜色。
抬手一劍,尖嘯響起,一道劍光就斬了過來,掃滅一大片蛇蟲鼠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