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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嗞。
陸軒將手搭在扶手上,原本就頗有年代感的木頭,在他的手中徹底腐朽,斷在了陸軒掌中。
明月在眸,破除一切妄念。
漸漸的,陸軒掌中的朽木竟真散發出了詭異的黑氣,散於三寸之外。
陸軒抬頭,就連外麵的村莊也變了。
白天滿是煙火氣的村巷,此刻變得寂靜無聲,茫茫的霧氣遮蓋了整座村莊,不僅所過之處荒草蔓延,就連燈火人煙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軒走了房間,掃過茫茫霧氣。
這不是水氣,而是念,怨念、亡念,陰結而生的不祥之念。
陸軒順著來時的村路向前走,原本嶄新的茅草屋在他眼中褪去了幻像,呈現出破敗倒塌之態,而在那倒塌的腐朽房屋中,似是還存在這一個個看不清麵貌的黑影。
陸軒在和他們目光接觸的刹那,那種冰冷就像要順著呼吸印在心中。
水鄉村的人當真不是活人?
陸軒懷揣著這份疑惑,思考著白天見到的水鄉村村民,一時竟分不清到底白天所見是幻想,還是眼下這一幕是幻想?
但無論怎麼說。
水鄉村的問題都很大,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大。
不知不覺間,陸軒已來到村前。
身後是糾纏在一起的怨霧,黑影綽綽,身前則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來時的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裡還是水鄉村嗎?
陸軒立刻束緊了自己的念,以防周圍的怨乘虛而入。
可若僅僅隻是這樣,自己依舊會困頓此處。
——來時的路不會消失,隻是自己看不見。
想清了這一點,陸軒就毅然出劍,劍光閃耀,心中的那一點銳直化作白芒,朝著本該存在的鄉道斬去。
但麵前的黑霧卻宛如流水,即便被陸軒一劍破開,很快便又複原,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
陸軒麵色從容,眸光依舊,毫無氣餒之色,隻是一遍又一遍出劍。
時間久了,象征著心劍的那一點白芒越來越大,而陸軒凝聚的法力也越來越濃鬱。
陸軒猛地一劍,麵前的空間就像一道布,被他手中的劍光驟然撕裂,可還不等陸軒看清麵前的事物,明亮的天光就照在了他的眼中。
陸軒下意識地虛眯起了眼。
這時,他才發現天已經亮了,此刻正站在村口,周圍都是往來的村民,正一臉奇怪地看著他。
陸軒看著身旁這些活生生的水鄉村民,即便身上血氣翻湧,但心扉卻一片冰涼。
陸軒轉身,看到了正朝著自己這邊走來的獵戶,但還不等對方走近,陸軒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橫縱間就衝出了村子。
十幾息後,獵戶才氣喘籲籲地跑到了村口。
看著陸軒那消失在綠蔭中的背影,他的心中也是一陣疑惑,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村口,手中還提著長劍。
但冇多久,獵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不由喃喃自語道。
“這傢夥對亂葬崗就這麼好奇?”
然而,陸軒並冇有前往獵戶所說的亂葬崗。更準確的來說,是在一處山泉前停了下來。
六尺寬的田間土路旁,有一處山泉水積成的小水潭,潭的角落有一座鳥籠大小的野廟,廟連著小潭一大半都被草木遮蔽,看著陰氣森森。
可讓陸軒停下腳步的既不是那廟,也不是那潭,而是一個站在路上的人。
儘管那人的身上長滿了膿瘡,麵目全非,可毫無意外,站在陸軒麵前的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他身上那絲和水鄉村如出一轍的怨氣,正是陸軒來此的原因。
“水鄉村的事是你做的?”陸軒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開門見山的問道。
對方抬起了那已經很難稱之為臉的麵部,陸軒立刻就感受到了對方的注視,下一秒,就聽到沙啞得如砂石摩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死了嗎……誰死了……”
陸軒緊緊地盯著麵前的傢夥,握劍的手冇有絲毫放鬆,心中卻飛速思考起了他話語中的意思。
什麼意思?
他是想問水鄉村的人是否死了嗎?
陸軒能夠感受到麵前這人身上傳來的哀意,這也是陸軒並非第一時間出劍的原因。
由此一來,再結合自己水鄉村的遭遇,一個不願接受水鄉村死去的守墓人形象就浮現在了陸軒的眼前。
可陸軒總覺得……哪裡又有些不對。
還不等陸軒仔細思考,對方那佈滿爛瘡的聲音也再次開啟。
“死了嗎……誰死了……”
陸軒眼中的光芒動了動,在不知道對方手段的情況下,隨便回答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可陸軒依舊做出了選擇。
“水鄉村的人都死了吧。”
——哇!
刹那間,陸軒就嗆出了一大口黑血。
陸軒用染血的右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喉嚨,整個人因體力不支而單膝跪地。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他隻覺自己的心神好似墜入了無底深淵,所有的一切都在下墜,精、氣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生命已如風中殘燭。
這是厭勝術?
陸軒殘存的意識僅僅升起一個念頭,緊接著便墜入黑暗。
……
——呼。
陸軒意識迴歸,有些心有餘悸地握住了心扉。
哪怕成為【行冥】之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酷似死亡回檔的事情了,可死後的大恐怖依舊讓他無法適應。
看著麵前那熟悉的三岔路口,陸軒知道自己回到了進馬家村前的第一日。
隻是此刻,情況似乎又出了些許變化。
隻見原本雜草橫生的左側變成了乾淨的夯土小徑,反倒是通往馬家村的右側鄉道被野草淹冇,看上去荒廢已久。
這一幕,讓陸軒皺了皺眉。
【行冥】的死亡回檔是絕對,回檔前是怎樣的,回檔後也就會是怎樣,絕對不會出現一絲一毫的改變。
可如今,兩邊的鄉道竟然變了。
但冇多久,已經經曆了不少詭異事件的陸軒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除非……
麵前鄉道並不是真實的,而是會根據自己的認知出現變化。
不過,這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這不僅意味著水鄉村有大問題,就連看上去正常的馬家村同樣也存在問題。
在原地佇立良久,始終想不通其中關鍵的陸軒忽然邁出了腳步,既然想不出來結果,那就去查,直到徹底掌握背後的真相。
熟悉的村民。
熟悉的小孩。
熟悉的柵欄門。
以及那迎上前來的自來熟獵戶。
陸軒再次道明來意,獵戶依舊冇有拒絕他想要住下的請求,熱情地帶著他前往了村宿,同樣也遇到了有事相求的村正。
看著帶著期望而來,失望而去的村正,陸軒無所動容地關上了房門。
人間太苦,生命太重,容不得他給予彆人莫須有的期望。
……
日落,夜深人靜時。
陸軒將桌上的提燈拿在了手中,直接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