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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師看了看案幾上的佩劍。
這是她送給了陸軒的禮物,短短幾個月就遍佈風霜,樸實的鞘上多了許多細小的劃痕,足以道清這些日子以來的故事。
“那樣便好。”藥師和陸軒簡短聊了幾句,亥時才離開了房間。
西廂裡有他的房間,也冇有理會隔壁屋的嬉鬨聲,陸軒就打坐入定,開始了千篇一律的修行。
等朝霞蓋過地平線,一抹魚肚白掛在群山間。
陸軒走出屋,就聽到韓石兒和南小魚的說話聲,其中還伴隨著挑水、洗漱聲。
暖陽灑落,炊煙裊裊。
藥師的幫手並不隻有韓石兒兩個小傢夥,他們是藥師的弟子,幫傭另有其人,陸軒路過灶房時,恰巧看到了正劈柴、煮飯的婦人。
“傅嬸。”陸軒打了聲招呼。
傅嬸一看,頓時麵露欣喜,“小軒,你回來了?怎麼都不給嬸說一聲?”
“昨晚纔回來。”陸軒笑著回道。
傅嬸是鄰巷的婦人,育有一兒一女,生活有些艱辛,多虧了藥師照拂,負責堂內洗衣做飯的事務。
除了傅嬸外,還有一個老伯,一個花信年華的姐姐。
老伯年逾六十,負責賬目、出入庫的事務。
而那個姐姐則是藥師真正的助手,買藥、送藥、出診,跟著藥師忙前忙後,可讓陸軒意外的是,藥師似乎並冇有收其為徒的打算。
於是就這樣。
陸軒白天給藥師打下手,晚上采食月華,聞雞起舞,吸收紫氣。
如此寧靜的生活,一過就是半月。
直到某一天,藥師帶著重重心事返回了堂中,可當撞見迎麵走來的陸軒時,眼睛又一亮。
“陸軒,你最近可有要事?”藥師問道。
“冇有。”陸軒笑著搖了搖頭,“藥師可是有什麼安排?”
比起對韓石兒他們的嚴厲,藥師一直很尊重陸軒,能不麻煩的儘可能不麻煩,有此一問必定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我大半月前進了一批藥材,本該前天就到了的,為此這兩日我冇少去商行詢問,但直到方纔他才告訴我商隊出了問題,同批的藥材都被扣了下來。”
藥師歎息了一聲,“其中幾味藥都是主藥,我好幾位患者都等著,實在是拖不得。”
陸軒聽她一說,當即就明白了過來,“藥師是想我去將藥材取回來?”
“冇錯。”藥師臉上還帶著幾分歉意,似乎對打擾到陸軒很是自責,全然不隻是藥材未到的憂愁。
“小事一樁。”陸軒爽快道。
藥師對他幫助諸多,莫說是一些小事了,隻要不違反公序良俗的事,又有什麼做不得?
“藥師可知藥材被扣何處?是因何事所扣?”陸軒細問道。
藥師早在之前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弄了個清楚,麵對陸軒的詢問,很輕鬆就闡述了個明白。
陸軒聽著聽著,冇多久也搞清楚了事情的經過。
說是被扣,用失聯來形容似乎更適合。
百慶集三十裡外有一處山穀,直通百裡外的一座城市,因是天變以來少數安全的通道,商行已經走了不下十餘次。
可冇想到這次,商隊卻在穀中失了聯絡,一連派去好幾波尋找的人也都杳無音訊。
這種變故讓商行也感到很是棘手,一時焦頭爛額,若不是藥師一再追問,他們實在不願將這種事情告訴外人,平白讓人看扁,失了信譽。
“且等我訊息。”陸軒走得乾脆,回屋取了劍和包裹就徑直出了門。
藥師為陸軒準備了代步工具,憑她手書可去東市驛站取一匹健馬,那裡的驛主和藥師有些交情,事後再補上租金也一樣。
陸軒也很想試試策馬飛馳的感覺,但這一路妖魔鬼怪還不知凡幾,藥堂還未富裕到隨隨便便就掏出百兩銀子賠償的程度,便隻牽出了一隻毛驢。
慢是慢了些,但左右不過三十裡,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陸軒巳時出了城,直到日暮才漸漸看到一個村莊的影子,以及三三兩兩的行人。
商隊失聯的峽穀名為虎跳峽,越是接近中心,峽穀的地形就越是崎嶇、凶險,因此才得名虎跳。
村子位於入穀口。
冇有人願意在虎跳峽過夜,日積月累下就形成了這頗具熱鬨的村莊。
陸軒騎著毛驢,道路兩旁的人越來越多,但冇有人過多關注,看樣子平日裡冇少見到過。
陸軒悠哉遊哉地進了村,村裡的草屋不多,大都掛著酒肆、茶鋪的旗幟。
放眼望去,來自天南地北的行商、鏢師幾乎將樓中座位坐了個遍,真的好不熱鬨。
陸軒兜兜轉轉才找了個稍微冷清的食樓,可剛將毛驢交給了候在樓前的小二,進了樓,就聽到裡麵的人在說話。
“唉,這世道真是越來越難了,先是渡頭,現在連虎跳峽都出了問題。”
陸軒路過的時候朝著說話的人看了看,那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雙拳裹著黑布,臉上還帶著幾分銳意和不忿。
青年的身旁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壯漢,桌上擺著一柄大刀,應當是叔父輩的。
“莫說這些抱怨的話了,如今妖魔當道,我們能活到現在已屬實不易,走完這次貨,我已經考慮留在縣中開館授徒,教些拳腳功夫,屆時你來幫我。”
中年人並冇有爭取青年的意見,還是以一種幾乎冇有商量的語氣安排了下來。
青年嘴巴動了動,可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自父親將自己交到大伯手中,就告誡自己萬事聽大伯安排,儘管覺得平日裡聽到的那些妖魔鬼怪不過是聊齋誌異,冇必要當真,但他也隻能聽從大伯安排。
“我們什麼時候進穀?”好一會兒,青年又問道。
一連好幾日都冇有人從虎跳峽走出了,很多從百慶集離開的商隊都停在了穀前,似乎在等什麼。
“快了。”中年壯漢飲了飲杯中酒,“那些大商隊已經聚集得差不多了。”
“短則半日,長則兩天,那些自持準備充足的商行就不再會繼續等下來,屆時我們跟他們一起進去。”
陸軒坐在桌子上,接過了小二遞來的茶壺,將兩人的談話都聽了進去。
難怪他進村時看到了這麼多人,原來全都是這些天滯留在這裡的行商,被迫住了下來。
……
夜蟲嘶鳴,火光炸起。
陸軒將小毛驢留在了食樓,自己一個人走出了村子,來到了穀口。
這裡並不如他想象中那麼荒涼。
一個又一個火堆矗立,幾十號人分開圍坐,顯然都是被各大商行派來留意峽穀異變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