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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臨東華山巔,已不是先前那般飄渺得不似人間。
數以百計的浮島流海依舊錯落空中,成百弟子利於瓊樓玉宇之上,周身的殺意將纏繞的雲霧蕩肅一空。
踏著石階而上,之前見過的幾名守山弟子早已不見。
他每進一步,瓊華中的肅殺就多一分。
陸軒掃了眼,並未看到最為關鍵的瓊華九聖,反倒是青葉七劍、流雲五子這類後進弟子站在眾弟子跟前,嚴正以待地看著自己。
陸軒停在了山巔,抬首望向仙宮中的瓊華子弟。
明明陸軒的地勢更矮,人數也更多,可氣勢卻壓過了整個瓊華,不少弟子眼中都帶著驚懼、畏縮。
“完了,魔頭來了。”
“怎麼辦,我們怎麼可能敵得過玄霄長老?”
“九聖呢?長老們為何都冇出現?”
這弟子道出了陸軒的心聲,他表情淡漠地看向了最前方的玄通。
“玄墨他們呢?僅憑你們是不可能組織我的。”
“住口!哪怕我數百弟子玉石俱焚,也絕不在魔頭前退讓一步!”玄通大喝道。
玄通乃是七劍之首,也是最有希望成為下一屆九聖的人選,周邊弟子的沮喪根本就動搖不了他的意誌。
陸軒眼中並無憤怒,也無尊重,唯有深深的可悲。
在陸軒看來,玄通的身份不是自己的,修為不是自己的,就連引以為豪的意誌和覺悟都不是自己的,那他還能稱為活著嗎?
“玄霄師叔,莫要一錯再錯了!”五子中的玄近站出來勸道。
陸軒認得他,百慶集中一個略有名氣的修士,效忠於城主府,兩人並不熟悉,隻能算是點頭之交,但他現在卻以很是痛心的眼神看著自己。
陸軒不喜歡他的眼神,更不喜歡他眼中流露的情感,漸漸選擇了沉默。
——鏘。
陸軒拔劍,劍吟響徹三天。
很多弟子都受不了陸軒的劍吟,更受不了其中的劍意,掩耳哀嚎,從雲上墜落。
瓊華弟子像餃子一樣下落,站著的卻還不少。
七劍、五子,還有一些在各峰都名列前茅的弟子,陸軒頓了頓,看到了站在人群後,淚流滿麵的玄魚兒。
她很痛苦,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先是玄霄師叔的叛逃,後是各地傳來的各種惡行,如今又是立於麵前的殘酷現世。
“為什麼?玄霄師叔!為什麼你要做到這種事?”玄魚兒的質問穿透了雲海,一直傳到陸軒的耳中。
是的。
她是在瓊華裡遭遇到了諸多不公。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恨他們,想這裡的每一個人去死。
相反,這裡是她長大的地方,好的回憶,不好的回憶都是源自這裡,她更想生活能夠延續下去,和師父、師叔一起過不完美卻幸福的日子。
感受著玄魚兒的眼神,陸軒竟下意識地想要躲閃。
他不覺得自己欠誰,更不認為在這個虛假的世界有誰能動搖自己,可看著往日如開心果一樣的玄魚兒一改往日活潑,滿臉淚水地質問他,他的心還是顫了下。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可動搖來得快,去得也快。
“魚兒。”陸軒溫和道,“你不明白的,等我解決掉了麵前的麻煩,你便知道我這樣做的意義了。”
玄魚兒還想說什麼,陸軒卻從她的眼中消失了,這讓她麵露焦急。
下一秒,一聲抱歉從身後傳來。
“抱歉,你先睡會兒吧。”
根本來不及動用法力,玄魚兒的意識就倏然一黑,被陸軒接住,緩緩放在了玉殿的冰冷地麵。
“接下來的,就交給師叔。”陸軒重新站起,劍意席捲全場。
僅剩的二十多名瓊華弟子,心一狠,便咬著牙,化作道道劍光,從四麵八方衝向了陸軒。
儘管勝率很低,但隻要出手,那概率就不是為零……
一縷銀芒擊碎了眾人的幻想。
追趕、交織、破碎,每當陸軒化身的銀芒如遊魚一般和攻殺而來的瓊華弟子碰撞在一起時,總是輕易地斬斷了他們的劍。
從一縷銀芒與二十多道白輝交織到一縷銀芒獨立,小半盞茶的功夫,這場鬨劇就結束了。
陸軒的目光洞穿了重重雲海,落在了金頂之上。
劍光墜落,瓊華子的仍盤坐在殿中,陸軒的視線並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金頂之後的觀星台上。
等陸軒提著劍抵達時,玄墨早已等候多時。
“你是什麼意思?”陸軒看向了周圍的浮台,剩下的瓊華九聖全都在此,隻是一臉萎靡,死死地抵禦著鎮壓他們的陣法。
被他重傷的三師姐,對他出現的四師兄,還有玄素……每一個都在堅持。
“你不是想破界而出嗎?我隻是助你一臂之力。”玄墨笑了,笑中帶著幾分詭異。
陸軒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和諧。
過去的記憶是假的,但修為和性格卻是真的,【心魔界】奪了他們的自我,但也切切實實賦予了他們一些東西。
“你不是玄墨,你是誰?”陸軒冷厲道。
“哈哈哈。”玄墨仰天大笑,陰冷道,“我的好徒兒,難道找回了自我就不認為師了嗎?”
“你是瓊華子?”陸軒瞳孔猛地一縮。
他有著和瓊華子朝夕相處的記憶,但他也知道這是假的,是【心魔界】植入給他的,他根本就不是在瓊華仙宮長大的,又哪來的童年。
對陸軒而言,過去的記憶不過是都是背景而已。
隻是讓陸軒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在背景板裡飛昇成仙的瓊華子,竟以這種詭異的姿態重返人間。
陸軒凝視著玄墨,意識到他早就被鳩占鵲巢了。
“嘖嘖嘖。”瓊華子陰笑道,“連師父都不叫了,這讓為師怎麼帶你飛昇仙界。”
“你不過是心魔界製造出來的虛無罷了,哪怕竊據了彆人的肉身,你也依舊不是人。”反應過來的陸軒冷聲道。
麵對陸軒對自己的嘲諷,瓊華子卻笑了,反過來問起了陸軒。
“你以為心魔界在將你們捲入之前,吞噬了多少人了?”
陸軒一怔,意識到了什麼。
“先是一個村,後是座城,再是一山、一郡,直到如今這足以稱作小世界的浩瀚地域,我的好徒兒,你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瓊華子侃侃道。
甚至,瓊華子還告訴了陸軒一個秘密。
“祂不是無時無刻都在吞噬,但卻無時無刻不再成長,每次成長,界中的人都會因為新來的人而變化自己的身份。”
“起初,我成了田間老農。”
“後來,是縱橫一郡的大俠。”
“直到這次,才變為了成仙的得道老祖。”
“也多虧了你們,沉淪在心魔界的我才能找回自我,掙脫祂的控製,原來仙的力量竟如此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