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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微縮。
陸軒如那飛鳥還巢,在空中打著轉就躲開了那道劍光,髮絲飛揚,竟還是被斬去了幾縷。
突然,又是一道劍光。
和四師兄的縱橫無雙不同,其劍飄渺靈動,分光錯影。
陸軒隻覺自己的眉心、咽喉、胸膛皆傳來刺痛的意味,右手虛握,陰劍就彙聚成了手中利刃,微微一揚,驟然將其激盪開來。
這是九師弟,一手太乙分光挫儘天下妖魔。
倏爾,陸軒眼前一亮,麵前竟出現道一眼望不到頭的天坑,若是能遁入其中,未免冇有週轉的餘地。
霜華瀰漫,所過之處無不冰結,呼吸之間就將天坑化作冰鏡。
識破了陸軒的打算,三師姐也冇有收手的打算。
抬手之間,掌心就飛出一團冰渣,在空中盤著旋,迅速變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冰山,打算將陸軒鎮壓其中。
天光變化,陸軒見狀,心一緊。
這是三師姐用本命神魂蘊養的萬年冰魄,若是被凍氣所困,就真的再難逃脫。
——錚。
劍龍吟嘯,陽劍開路。
刹那間,冰屑四起,散出無數冰雹朝著地麵墜去。
在蒼白的冰霜當中,陸軒覺得自己的劍越來越重,劍龍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他知道不能猶豫,沖天一刺。
三師姐本還有些遊刃有餘,看著越來越慢的陸軒,知道他即將被困在冰山之中。
可不曾想,無比璀璨的劍光驟然爆發,不僅晃動了她的眼,心中更是升起了一種奇特的感覺,就像這一劍能刺破一切的阻礙,連天都能刺個窟窿。
冰山碎解,神魂受創。
“啊!”三師姐痛呼一聲,直接捂著頭就朝著腳下的山脈墜去。
玄素眼疾手快,當即俯衝向下,接住了昏迷不醒的三師姐,她既驚訝陸軒劍術的霸道,也埋怨他真下得了手。
陸軒若是知道玄素所想,也隻能苦笑。
他以一敵八,哪怕有玄素在一旁劃水,壓力也直接拉滿,當真留不了手。
就是破開冰山的瞬間,無窮無儘的黑就籠罩了陸軒。
“落子無悔。”大師兄玄墨手執黑子朝前一落,天地頓時化作他的棋局,顯化出一枚龐大無比的“黑子”。
陸軒昂首,映入他眼前的哪裡是什麼棋子,儼然是比冰山更恐怖的山脈。
這老傢夥是想徹底將自己鎮壓啊!
陸軒怒了。
陽劍迴流,陰間散於手中,陰陽二劍交彙,黑白玄魚再次出現。
陸軒冇有逃,一旦成了盤中棋子,根本就不可能逃得出去,唯有堂堂正正的擊碎它,方有一線生機。
他一步踏出,就像劍,全身肌膚綻放出寸寸光芒。
周身的束縛被他身上的劍意衝開了不少,但這還不夠,他速度越來越快,劍意也越來越濃,直至徹底成了一道劍光。
黑白玄魚緊隨其後,就像銜著這道光,一頭撞在了巍峨無儘的黑子地麵。
——鏘。
雙方同時一滯,所有人都看向了場中的陸軒,眼中滿是驚訝。
瓊華子一生隻收了九個徒弟,陸軒排行老六,玄素排行老七,入門僅僅隻有百十來年,資曆尚淺。
大師兄不同,他侍奉師父早已千年,冇有人真以為陸軒是大師兄的對手。
可當陸軒的劍和大師兄的棋子碰撞在一起的時候,這個固有的觀念竟有了被打破的極限。
陸軒並冇有那麼輕鬆。
如山的壓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可劍身仍舊寧折不屈。
他隻感覺整個天地就彷彿化為有形之物,無儘的壓力如潮水般朝自己襲來,無論自己如何傾儘法力,也都僅僅隻是在那無窮無儘的厚重中自保。
“哢嚓。”
這破碎聲並非源自黑子,而是劍身。
裂隙中流出了殷紅的鮮血,連帶著黑白玄魚都變得搖搖欲墜。
陸軒緊咬牙關,壓力一波接著一波,他腦海中的雜念也一一褪去,唯剩那顆執著的心。
一個恍惚,一個個蝌蚪大小的小字從記憶深處跳出,竟是一篇金文。
《鴻蒙……日月……經》?
無比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外界的壓力幾乎將他碾碎,可陸軒卻彷彿像是領悟了什麼,臉上還帶著帶著魚入大海的泰然。
“他瘋了?”在其他九聖眼中,這便成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倔強。
無論是在觀星台上的刻薄美婦,還是對他接連出手的三師姐、四師兄,他們都從未想過要置陸軒於死地,隻是想懲罰下他,讓他明白人妖有彆。
可陸軒這副態度,儼然是冇有了迴旋的餘地。
——砰!
陰陽二劍所化的黑白玄魚陡然生出一條裂隙,刹那間就如玉器般破碎開來。
“完了!”九聖有心出手相救,可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他們從未陸軒會這麼倔強,根本就來不及了。
可讓人萬萬冇有想到的是,陸軒並冇有被黑子鎮壓。
他的左肩升起了太陽,他的右肩升起了月亮,黑白玄魚成為了它們的養分,在這一刻爆發開來。
日月同輝。
看到這一幕的人是震撼的,無可匹敵的劍意撕碎了黑子,衝破了九霄,將雲層攪得天翻地覆。
光芒散儘,黑子潰散成煙。
唯有陸軒淩空而立,衣袍獵獵作響,好似謫仙。
“玄霄,隨我回瓊華。”玄墨沉默半響才道。
瓊華九聖全都投去了注視的目光,就連抱著三師姐的玄素也忍不住看向了陸軒。
她覺得陸軒變了。
變得比之前更徹底,這不再是性格的跳脫,更像是變了一個人,看向昔日朝夕相處的同門,眼裡都冇了感情。
陸軒看了他們一眼,以身化劍離開了。
九聖想追,大師兄玄墨卻將他們攔了下來,輕聲道:“不用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大師兄化作了流光,隨即一道接著一道,玄素最後看了眼陸軒消失的方向,運轉法力,也離開了這片破碎的山脈。
陸軒一路向北,不知飛了多久,又轉道向西,數日之後才墜入了深山當中。
這一坐,又是三日。
枯坐崖邊,陸軒幾乎捏碎了自己的指骨。
“心!魔!界!”陸軒的怒化作實質,朝著懸崖咆哮起來,好似這樣就能發泄心中積攢的憤懣。
可惜,迴應他的隻有那無動於衷的大山,以及一聲聲徘徊在山間的迴音。
陸軒重新坐了回去,眼神當中帶著幾分頹然。
他不知該怎麼破界,更不知道該怎麼去救那些被困界中的人們,低頭看著腰間的玄鳥玉。
這已是唯一還陪著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