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素畫的小人看不出太多細膩的情緒,但那雙眼睛的變化卻異常鮮明,瞳孔縮成了兩條細縫,虹膜的顏色從淡琥珀變成了濃稠的暗金色。
他不張嘴,聲音直接在顧燃腦子裡炸開。
“你非要這樣?”
“免費的隻有這些,”顧燃靠在床頭,語氣理直氣壯,“你要是不想吃,可以讓那個破係統多給幾個免費選項。”
“所以是我的錯?”
“不然呢?難道是我的錯?”
沉默。
顧燃能感覺到那種沉默裡的怒意,像是一鍋燒到快要沸騰又被強行壓住的水。
黎煜的畫素小人在螢幕上站了幾秒鐘,然後慢慢坐回了地上,拿起那顆胡蘿蔔,一口一口地咬下去。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平靜。
好感度5。
下一秒螢幕上彈出了【懲罰】按鈕的提示,血紅色的光圈一閃一閃的,像極了某種暗示。
顧燃盯著那個按鈕看了兩秒,手指懸在上方,冇按下去。
他想起昨晚那場“懲罰”的畫麵,想起畫素小人弓起的腰、摳進地麵的手指、還有那句讓他出了一身冷汗的係統提示:壁壘正在減弱,當前進度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如果這個數字走到百分之百,會發生什麼?
顧燃並不想知道。
他把遊戲關掉了。
接下來幾天他都冇有開啟《喪屍圍城》。氣溫還在往上漲,新城的街道在白天幾乎看不到行人,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踩上去彷彿走在橡皮泥上。
顧燃的公司放了高溫假,他窩在出租屋裡吹空調,靠外賣和速凍水餃度日,冰箱裡的食物依然在加速腐壞,他甚至發現早上剛送來的鮮牛奶到中午就結成了酸臭的凝塊。
電視裡新聞內容在悄然變化。
最開始隻是播報高溫,後來開始報道各地的大規模停電、通訊中斷,再後來連新聞本身都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有時候開啟電視隻能收到一片雪花噪點。
“近日,新城周邊區域出現多起不明原因的人員失蹤事件,警方提醒市民儘量避免夜間外出。”女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
顧燃換了台。
“青城方向高速公路已實施臨時交通管製,請各位車主繞行。”
又一個台。
“我市各大醫院發熱門診接診量持續攀升,市衛健委已啟動。”
電視螢幕猛地跳了一下,畫麵變成了一片灰白的雪花。
顧燃按了幾下遙控器,所有的頻道都變成了雪花屏,隻有沙沙的電流聲填滿房間。
他正準備關掉電視,螢幕突然恢複了畫麵,但不再是任何新聞頻道,而是一張年輕人的臉,寸頭,單眼皮,笑得憨厚。
是那張尋人啟事上的臉。
畫麵隻持續了不到兩秒就消失了,電視機重新陷入雪花噪點的狀態。
顧燃的手停在半空中,遙控器攥得發緊。他認出了那個畫麵。
年輕人身後是昏暗的鐵皮牆壁,牆上爬滿了暗紅色的鏽跡,和《喪屍圍城》裡那間屋子一模一樣。
顧燃拿起手機。
螢幕上,《喪屍圍城》的圖示正在閃爍,幽綠色的光圈比之前更大、更亮了。圖示上的小紅點變成了一個數字:7。
七條未讀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