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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著一襲素雪般的廣袖流仙裙,裙襬無風自拂,漾開極淡的雲紋。她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清氣,將凡塵的水汽與塵埃都隔絕在外,潔淨得不似人間客。青絲如墨瀑,僅以一根剔透的先天玉髓簪鬆鬆綰住些許,餘下的垂落腰際,與周遭流動的霧氣難分彼此。
她的麵容依舊看不太真切,並非光線緣故,而是她本身的存在,就彷彿隔著一重無形的琉璃,疏離於這片空間。唯有一雙眸子,清澈得如同將整片碎星湖的星輝與秋日的寒潭都斂入了其中,平靜無波,倒映著微茫的天光與他這個剛剛突破、氣息未斂的“意外”。
陸見平呼吸一窒。
他剛剛突破至蘊靈九層,神識感知理應更為敏銳,真元澎湃,自覺與天地靈機的聯絡都緊密了幾分。可在此女麵前,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枚被投入浩瀚星海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能驚起。對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冇有半分氣勢流露,卻彷彿已是這片天地規則的一部分,高渺、空寂、亙古如此。
一種源自生命本質深處的、難以言喻的距離感,如同天塹般橫亙在前。他體內那點因邏輯星道而優化的、自以為精妙的真元運轉,在這雙彷彿能映照萬法本源的眼眸注視下,竟生出幾分班門弄斧的窘迫與……自慚形穢。
“靈機循理,如星軌自衍;心念不動,似古井無波。道友這番氣象,倒與這汲汲營營的眾生,大不相同。”
她的聲音響起,依舊空靈,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與周遭湖水輕拍礁石的節奏、風中星瀾草葉的搖曳隱隱相合。話語內容更是直指核心,並非評價他突破的聲勢,而是點出了他能量執行中那獨特的、源自“幾何道語”與“邏輯星道”的理性秩序感!
陸見平心頭巨震,彷彿內心最深的秘密被人一眼看穿。他喉嚨發緊,下意識地避開了那清澈得過分的目光,拱手行禮,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與敬畏:“在下陸見平,偶然遁至此地調息,無心驚擾仙子清修,萬望恕罪。”
“清修?”澹台明月微微側首,目光掠過他,投向腳邊那幾株沐浴著最後星輝的藍色小草,語氣淡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雲煙,“雲聚雲散,星起星落,何處不可觀?何來驚擾之說。”
她俯身,指尖瑩白,輕輕觸碰那星瀾草的葉片,動作自然流暢,彷彿不是她在采集,而是天地借她之手,完成一次自然的更迭。“此草生於星晦之交,汲露於將明未明之時,合該此時歸去。”
她的言行舉止,無不透著一股與天道自然相合的韻味,彷彿她所言所行,便是道理本身。
陸見平怔在原地,心中那點因突破而生的微末欣喜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與自省。他引以為傲的邏輯與理性,在此女那彷彿洞悉了宇宙生滅、時空輪轉的淡然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匠氣。他是在“計算”和“利用”規則,而對方,似乎本身就是“規則”的體現,或者至少,是規則的安靜觀察者。
他就像一隻在泥濘中艱難前行的螻蟻,偶然抬頭,窺見了九天之上神隻漫步星河的足跡,壯闊、悠遠,映照出自身的渺小與塵埃。
“道友非為此草而來,亦是緣法。”澹台明月收好星瀾草,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陸見平身上,那目光依舊平靜,卻似乎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體內那沉寂的星鑰,以及那絲來自黑岩穀的、難以磨滅的“星殞之息”。
她並未點破,隻是檀口微啟,留下幾句似讖似偈的話語:
“星軌已亂,潮汐將起。前路晦暗,唯‘理’可依。望君……慎之。”
言罷,她素白的身影向後輕輕一退,便如同水墨畫中滴入清水的人影,迅速淡化、暈開,融入了身後愈發濃鬱的晨光與水汽之中,再無痕跡可尋。
石穴前,空餘陸見平一人獨立。
湖風帶著涼意吹拂而過,他卻感覺不到冷,隻因內心的震撼與那揮之不去的自慚,已如冰封般凝固了他的感知。
星草仙子,澹台明月。她的到來與離去,都如此不著痕跡,卻在他心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烙印。那空靈的身影,那蘊含道韻的禪機,那洞察一切的目光,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浩瀚,也更加……令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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