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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古墟外圍,破碎的星骸之間,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陸見平強行關閉“星骸歸墟”通道,氣息萎靡,在曲玲瓏攙扶下勉強站立。吳良和金不換尚未從剛纔那驚天動地的操作中回過神。玄衍操控著那造型古怪的多足偃甲,好奇地打量著眾人,尤其是氣息深不可測又帶著虛弱的陸見平,以及那位清麗絕塵、此刻卻略顯倉促的澹台明月。
澹台明月周身籠罩的星光緩緩收斂,露出那張傾世容顏。她眸光清冽,先是看了一眼那通道消失之處,眼底殘留著一絲驚悸,隨即目光落在陸見平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她朱唇輕啟,聲音空靈悅耳,卻難掩一絲波動:“陸道友……方纔,多謝出手相助。”她很清楚,若非陸見平那匪夷所思的手段,她恐怕已凶多吉少。
陸見平吞下丹藥,穩住翻騰的氣血,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隨性,卻難掩疲憊:“澹台仙子客氣了,恰逢其會罷了。總不能看著仙子被那鬼地方吞了。”他這話說得輕鬆,卻讓澹台明月微微一怔,隨即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似是被他這混不吝的語氣逗樂,又似是無奈。
“哈哈!陸小子!我就知道你這傢夥命硬得很!冇想到這麼硬!”玄衍操控偃甲“哢哢”地爬了過來,興奮地拍打著偃甲外殼,“剛纔那一下太帥了!直接把空間通道當門關?你怎麼做到的?用的什麼陣法原理?能量頻率是多少?快跟哥們兒說說!”他雙眼放光,完全是一副技術宅見到神級操作的狂熱模樣。
吳良這時也湊了過來,小眼睛在澹台明月和玄衍身上滴溜溜一轉,嘿嘿笑道:“原來二位與陸小子是老朋友,幸會幸會!貧道吳良,這位是金不換。既然如此,那咱們可都是朋友了啊。”他這話說得市儈,卻巧妙地拉近了關係。
金不換也連忙行禮,麵對澹台明月這等人物,他顯得有些拘謹。
澹台明月對吳良和金不換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卻再次回到陸見平身上:“陸道友似乎消耗巨大,此地不宜久留。秘境即將關閉,空間愈發不穩,我等需儘快尋得穩定出路。”
“仙子所言極是。”陸見平點頭,他感應到四周的空間確實在持續波動,“我們有一艘緊急脫離艙,雖破損,但尚能代步。隻是空間狹小……”
他話未說完,澹台明月卻輕輕抬手,掌心托出一物。那是一片巴掌大小、晶瑩剔透、彷彿由月光凝聚而成的柳葉。她將柳葉輕輕一拋,柳葉見風即長,瞬息間化作一艘線條優美、通體流淌著皎潔月華、約莫十丈長短的飛舟!舟身刻滿玄奧的星辰軌跡與天機符文,散發出寧靜而強大的空間波動。
“此乃我天機星宮的‘月影星槎’,雖遠不及上古星槎威能,但用作代步,尚可一用。”澹台明月語氣平淡,彷彿隻是拿出了一件尋常物事。
“月影星槎!還是能縮小的!”玄衍第一個驚撥出聲,圍著飛舟轉圈,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好東西啊!這空間摺疊技術,這能量迴路……仙子,能否讓在下觀摩一下核心陣法?”
吳良和金不換也是眼睛發直,天機星宮的手筆,果然非同凡響!
陸見平也是微微動容,這天機星宮底蘊果然深厚。他抱拳道:“既然如此,便叨擾仙子了。”
眾人登上月影星槎。內部空間果然寬敞舒適,佈置雅緻,有靜室數間,靈氣充沛,遠比那破舊的脫離艙強了百倍。
星槎在澹台明月的操控下,化作一道流光,避開那些明顯的空間裂痕與能量亂流,朝著秘境出口方向平穩駛去。
槎內,氣氛緩和了許多。
玄衍纏著陸見平,不斷追問剛纔關閉通道的細節,陸見平拗不過他,便挑了些關於空間錨點、能量頻率和許可權覆寫的原理簡單說了說,聽得玄衍如癡如醉,時而恍然大悟,時而抓耳撓腮,直呼“還能這樣?!”。
吳良則湊到澹台明月身邊,試圖套近乎,想打聽一下天機星宮還缺不缺客卿長老,或者有冇有什麼發財的門路,被澹台明月幾句不著痕跡的推諉便擋了回來,碰了一鼻子灰。
金不換則老老實實地坐在角落,清點著他的收穫,時不時傻笑兩聲。
曲玲瓏默默調息,偶爾目光掃過與玄衍交談、神色疲憊卻眼神明亮的陸見平,又看看那位氣質空靈、與陸見平似乎頗有默契的澹台明月,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緒。
澹台明月操控星槎,看似平靜,心神卻並不寧靜。她修習天機推演之道,對因果氣機尤為敏感。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陸見平身上纏繞的因果線極其複雜,與上古巡天司、與那詭異的“噬界之影”、甚至與一些她都無法窺探的隱秘存在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方纔他強行關閉通道的手段,更是觸及了規則層麵,這絕非常人所能為。
“陸道友,”澹台明月忽然開口,聲音依舊空靈,卻帶著一絲探究,“方纔那通道,似是被人以邪法引動,可是與那黑袍人有關?”
陸見平聞言,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了幾分:“不錯。其能量波動與之前在觀測台感知到的同源。他們野心不小,此次未能得逞,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噬界之影……此物牽涉甚大,乃諸天萬界之毒瘤。”澹台明月輕聲道,“我天機星宮亦有記載。陸道友身懷巡天傳承,日後恐將首當其衝,還需萬分小心。”
她這話帶著一絲提醒,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關切。
陸見平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豁達與自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這人冇什麼優點,就是命比較硬。”
他這話引得澹台明月再次側目,看著他臉上那混合著疲憊、不羈與自信的神情,心中那份奇異的感覺愈發清晰。此人,當真與她見過的所有修士都不同。
就在這時,月影星槎猛地一震!
槎外景象陡然變幻!不再是破碎的星骸,而是陷入了一片光怪陸離、色彩扭曲的詭異空間!無數破碎的畫麵、扭曲的星槎殘影、以及淒厲的嘶吼聲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星槎的護罩!
“是‘萬古殘響’!”澹台明月臉色微變,“此地空間結構崩塌,引動了沉積萬載的戰場記憶碎片!小心,這些殘響蘊含混亂意誌,會侵蝕心神!”
星槎護罩劇烈波動,那些扭曲的殘影彷彿要穿透進來!金不換嚇得抱頭蹲下,吳良連忙掏出幾張清心符拍在身上。玄衍則興奮地記錄著資料:“這就是上古戰場的時空記憶嗎?太珍貴了!”
曲玲瓏冰魄劍意綻放,將靠近的殘影凍結。澹台明月也催動星槎,月華大盛,試圖穩定局麵。
然而,那些殘響無窮無儘,而且愈發狂暴!一道巨大的、彷彿由無數痛苦麵孔凝聚而成的黑色殘影,如同山嶽般朝著星槎撞來!其蘊含的怨念與瘋狂,遠超之前!
眼看星槎護罩就要支撐不住——
陸見平再次站了出來!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
他冇有動用星力,也冇有施展法術,而是再次閉上了眼睛,將心神沉入《萬化窺天訣·觀妄》與邏輯領域之中!
他“看”著那洶湧而來的“萬古殘響”,它們並非實體,而是資訊與能量的混合體,是混亂的、無序的“資料洪流”!
“既然是‘資料’,那就可以被……‘格式化’!”
他猛地睜開眼,雙手虛按,彷彿在虛空敲擊著無形的鍵盤,口中吐出冰冷而清晰的音節,如同最高許可權的指令:
“邏輯星道,資訊淨化協議啟動!”
“目標:萬古殘響資料庫。”
“執行操作:檢索核心痛苦記憶節點……進行邏輯安撫……注入‘秩序’與‘安息’概念……覆蓋混亂編碼……”
“指令:塵歸塵,土歸土,往事已矣,執念……散去吧!”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秩序”、“解析”與“終結”意味的奇異波動,以陸見平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一種針對資訊的“防毒軟體”!
那洶湧而來的“資料洪流”,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竟如同被投入淨化池的汙水,其中的瘋狂、怨念、痛苦等負麵“資訊編碼”被迅速剝離、分解、中和!那些扭曲的殘影變得模糊、平和,最終化作點點光塵,消散於無形。
就連那道巨大的、由痛苦麵孔凝聚的黑色殘影,也在發出一聲不甘的、卻彷彿得到解脫的歎息後,緩緩消散。
星槎周圍,再次恢複了清明。
槎內,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陸見平,如同看著一個……人形自走規則淨化器?
玄衍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記錄玉簡“啪嗒”掉在地上。
吳良使勁揉了揉眼睛。
金不換從指縫裡偷看,一臉茫然。
曲玲瓏眸光閃動。
澹台明月看著陸見平,空靈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與……一絲探究到底的興趣。
他……他剛纔……是把上古戰場的怨念……給“說”冇了?!
陸見平長長舒了一口氣,身體晃了晃,苦笑道:“這比打架還累……”連續動用這種層麵的“邏輯”之力,對他的負擔確實極大。
澹台明月深深地看著他,忽然輕聲問道:“陸道友,你這‘邏輯星道’……究竟是何等道法?”
陸見平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也冇什麼,就是喜歡跟這天地萬物……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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