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市航班的登機口前。
蔣雲楓靠在窗邊，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停了許久，微信列表裏，“老媽”兩個字旁邊的頭像還是十年前的照片。
他的拇指在視訊通話按鈕上輕輕摩挲，冰涼的玻璃螢幕彷彿帶著電流，竄得指尖發麻。
十年了。
從當年那場“墜崖意外”至今，整整十年。
他能想像到“墜崖身亡”的訊息傳回去時，老媽該有多痛？
蔣雲楓閉了閉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
林知畫癱坐在靈堂前，看著那具空棺材，哭得撕心裂肺，一夜白頭；
或者因為傷心過度，大病一場……這些念頭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讓他呼吸都帶著滯澀。
在昆崙山的日子，他不止一次摸出偷偷藏起來的舊手機，螢幕都磨花了，卻始終不敢按下那個號碼。
玄雲老道每次撞見，都會敲著他的腦袋嘆氣：“修行者最忌心有掛礙，你媽有你七師姐護著，出不了事。
等你有能力護她周全了，再回去也不遲。”
師父的話像警鐘，卻攔不住他夜裏想家。
尤其是每年林知畫生日那天，他都會在昆崙山頂坐一夜，看著東南方向，想像著金陵老宅的燈火。
“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七師姐安茜發來的微信：
【小師弟，起飛了嗎？阿姨今天特意燉了你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從中午就開始唸叨你了。】
蔣雲楓看著資訊，喉結滾動了一下。
前往機場過程中，他在車上給安茜發過訊息，說今天回金陵。
以七師姐那藏不住事的性格，肯定早就把訊息捅給老媽了。
林知畫怕是從他前往機場時就開始盼著，燉了湯，備了菜，說不定還換了身新衣服，坐在客廳裡等他進門。
可現在，他臨時接了大師姐的任務，改道飛往南雲省。
老媽等不到人，該有多失落？
蔣雲楓的指尖猛地按下了視訊通話按鈕。
幾乎是瞬間，螢幕就亮了起來。
林知畫的臉出現在螢幕裡，頭髮燙成了溫柔的波浪卷，眼角有了淡淡的細紋，卻依舊難掩年輕時的風華。
她穿著一件藕粉色的針織衫，背景是金陵老宅熟悉的客廳，紅木茶幾上果然擺著一個砂鍋，蓋子縫隙裡還冒著熱氣。
“小……小楓？”
林知畫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手裏的湯勺“噹啷”掉在砂鍋裡，濺起的湯汁燙紅了她的手背，她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螢幕裡的兒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十年了。
她無數次在夢裏見到這張臉，可每次醒來都是空的。
她甚至以為自己老糊塗了，出現了幻覺，直到看到螢幕裡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輪廓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卻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銳利，眼神深邃得像藏著一片海。
“媽。”
蔣雲楓喊出這個字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在抖。
他想擠出個笑容，嘴角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林知畫捂著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眼淚砸在手機螢幕上，模糊了畫麵。
蔣雲楓看著母親哭紅的眼睛，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說不出話。
“你這些年苦不苦？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不給媽打個電話？”
林知畫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一些，開始連珠炮似的發問，語氣裡有委屈，有心疼，卻沒有一絲責備，“你知不知道媽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
她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每年你生日，我都給你擺上碗筷，總覺得你會回來……”
“對不起，媽。”
蔣雲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聲音澀得發苦，“當年墜崖後被一位老道救了，在山裏修行，沒條件聯絡你。
師父說……說等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了，才能回來。”
“修行？”
林知畫愣了一下，隨即抹了把眼淚，破涕為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現在在哪？什麼時候到家？
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還有蓮藕排骨湯，都燉好了。”
提到回家，蔣雲楓的心沉了沉，硬著頭皮道：“媽，我現在在機場，不過……目的地改成了南雲。”
“怎麼了？”
林知畫的笑容僵在臉上，眼裏閃過一絲失落，“出什麼事了？”
“大師姐臨時派了任務，要去南雲一趟，可能得幾天才能回金陵。”
蔣雲楓實話實說，卻不敢看母親的眼睛，“等我忙完了，馬上就回去看你。”
“南雲？”
林知畫皺起眉頭，語氣裏帶著擔憂，“那地方亂得很，你去那幹嘛？
要不……跟你大師姐說說，換個人去？”
“沒事的媽，就是去辦個事，很快就回來。”
蔣雲楓連忙安慰道，“我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沒人敢欺負您兒子了。”
林知畫還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到了那邊，注意安全，按時吃飯，別熬夜。
有什麼事給媽打電話，實在不行……讓你七師姐幫你想想辦法。”
提到安茜，蔣雲楓的嘴角終於柔和了些：“知道了，您放心吧。”
“對了，你七師姐現在就在家裏呢，要不要跟她說兩句？”林知畫說著，就把手機往旁邊遞。
螢幕裡很快出現了一張明艷的臉。
安茜留著利落的短髮，發梢微微內扣，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她的五官精緻得像精心雕琢的玉，尤其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帶著幾分狡黠和英氣。
此刻她穿著一件黑色短款皮衣，裏麵搭著白色T恤，領口微敞，露出精緻的鎖骨。
她身材高挑，皮衣下的腰肢纖細，卻又能看出緊緻的線條，搭配一條修身牛仔褲和馬丁靴，既有女孩的明艷，又帶著一股颯爽的英氣。
“小師弟！”
安茜的聲音清脆響亮，一把搶過手機，湊近螢幕，上上下下打量著蔣雲楓，語氣中滿是喜悅
“可以啊你，十年不見，又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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