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威廉姆斯的肩膀先是下意識地顫了一下,而後才緩緩地轉過頭,目光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寒鐵鉤子牢牢拴住,不受控製地牽引著,最終沉沉落在了伊麗莎白的身上。
他的姐姐。
這個刻在骨血裡的稱謂,此刻落在心底,卻沒有半分溫熱,反倒是一塊冰碴子,硌得他五臟六腑都泛著疼。
伊麗莎白就站在原地,右手依舊握著那把手槍。
湛藍色眼眸,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威廉姆斯就那樣看著伊麗莎白,看著這個從蹣跚學步時便陪在身邊,一起在貝蒂古堡的草坪上追著蝴蝶,一起在聖誕夜圍著壁爐拆禮物,一起走過了三十餘載歲月的姐姐,看著她手裏那把輕輕一扣扳機,便能輕易撕碎皮肉、奪走性命的武器,一股極致的、帶著冰碴子質感的恐懼,突然從腳底的湧泉穴竄出,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直衝天靈蓋。
那恐懼似有實體,纏上了他的四肢百骸,箍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每一次呼吸,都覺得是一種奢侈。
他怕了。
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彷彿寒毒入體,順著血管流遍全身,連骨頭縫裏都透著冷;
是那種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絕望,如同墜入了無光的深淵,伸手不見五指,腳下空無一物,連一絲掙紮的著力點都尋不到;
是那種眼睜睜看著死神的鐮刀擦著脖頸的麵板劃過,能清晰感受到鐮刃上的森冷寒氣,卻連抬手推開的力氣都沒有的無力感。
那股無力感壓得他胸腔憋悶,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遲緩而沉重。
老貝蒂走得乾脆利落,隻丟下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的話:
“伊麗莎白,你現在就是瑞國銀行的行長了。”
這句話,像是中世紀教皇下達的諭旨,敲定了伊麗莎白在瑞國銀行的話事人身份。
而這句話落在威廉姆斯的耳朵裡,卻恍若一道淬了劇毒的催命符,懸在了他的頭頂。
那符紙後的屠刀泛著冷光,繩結僅繫了一縷,隻要風輕輕一吹,便會轟然落下,將他碾得粉身碎骨。
威廉姆斯的身體晃了晃,膝蓋處的骨頭彷彿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撐。
下一秒,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了紅木地板上。
“姐姐!”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得不成樣子,如一條被獵人打斷了後“的野狗,蜷縮在泥地裡,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在絕望地哀嚎。
“求求你,饒我一條狗命!”
他一邊喊著,一邊將身體往前傾,雙手撐在地板上,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額頭與地板相撞,發出清脆而響亮的悶響。
咚咚咚!
一聲,兩聲,三聲……
他磕得又急又狠,像在跟時間賽跑,又似是在向眼前這個女人乞求最後一絲生機。
額頭的麵板先是被撞得發紅,而後便滲出血珠,血珠順著額頭的紋路往下流,混著冷汗,糊住了他的眼睛,可他根本顧不得額頭傳來的鑽心劇痛,那點皮肉之苦,在死亡的威脅麵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他隻想著用這種最卑微、最屈辱的方式,將自己的姿態低到塵埃裡,換取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回蕩,越來越重,越來越沉,每一聲,恍若在敲打著為他量身定做的棺材板,一下,又一下,釘著他的生命,讓他覺得自己離那片黑暗的墳墓,越來越近。
“看在咱們死去的爸媽的麵子上!看在咱們血脈相連的份上!”
他的頭依舊磕著,聲音裡滿是撕心裂肺的哀求,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混著額頭滲出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眼角,刺得他眼睛生疼;
流進嘴裏,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鹹腥味;流到下巴,匯成一滴又一滴的水珠,砸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帶著血色的水漬。
”鼻涕也不受控製地流了出來,糊在鼻尖和嘴唇上,讓他看起來狼狽得和街邊翻找垃圾桶的乞丐沒什麼不同,哪裏還有半分往日裏貝蒂家族三少爺的風光。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的哀求聲斷斷續續,被哭腔揉得支離破碎,每一個字,帶著無盡的悔恨。
可這悔恨裡,到底是真的悔了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是隻是因為怕死,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十下。
不多不少,整整十下響頭。
第十下撞擊,他用了全身的力氣,額頭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的悶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
此刻他的額頭,早已是血肉模糊,皮肉被撞得翻捲起來,鮮血順著臉頰肆意流淌,染紅了他的白色襯衫衣領,在地板上,暈開了一小片刺目的紅。
那鑽心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金星亂冒,連身體都控製不住地晃了晃。
而伊麗莎白,依舊站在那裏,宛如一尊由千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雕像。
她就那樣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威廉姆斯,看著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看著他額頭不斷滲出的鮮血,看著他那雙被淚水和血水模糊的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威廉姆斯的粗重呼吸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像剛跑完一場馬拉鬆,汗水混著血和淚,打濕了他額前的金髮,黏在血肉模糊的額頭上。
他緩緩地抬起頭,脖頸似灌了鉛一樣,盯著伊麗莎白,不敢有半分偏移,彷彿在等待著法官的最終判決——生,或者死,全在自己姐姐的一念之間。
伊麗莎白抬起腳,一步步朝著威廉姆斯走去。
每一聲,都如同一把重鎚,狠狠敲在威廉姆斯的心臟上,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而後便不斷地下沉,沉到那無底的深淵裏,再也撈不上來。
她走到威廉姆斯的麵前,停下了腳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弟弟,目光淡漠。
威廉姆斯仰著頭,看著她,嘴唇控製不住地哆嗦著。
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再哀求幾句,想要再賭一把那僅剩的、早已被利益和冷血磨平的親情,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恍若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好似瀕死的魚,在岸上拚命地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氧氣。
伊麗莎白微微俯身,髮絲垂落下來,拂過威廉姆斯的臉頰,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可這絲微涼,卻讓威廉姆斯的身體,控製不住地抖了一下。
她的聲音冷得像一把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冰錐,刺破了威廉姆斯最後一絲僥倖:
“三弟,如果今天是我敗了,你會放過我這個姐姐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