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分鐘，於萬古恆寂的長夜不過是彈指一瞬的流光，落在蘇黎世華人社羣這片死寂的土地上，卻被無形的焦灼拉扯得漫長如一個世紀。
就在這片萬籟俱寂的沉凝之中，一道淩厲的黑影，如一道撕裂暗夜的閃電，自街道盡頭疾馳而來。
那是一輛廂型豪車，宛如一頭蓄勢待發的暗夜黑豹。
車輪碾過路麵上的枯葉，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車子停在了機場大巴的斜前方。
“哢噠！”
兩道身影同時從前後排鑽了出來，動作快如獵豹。
兩個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身形魁梧，肩寬背厚，將筆挺的西裝撐得鼓鼓囊囊。
步伐沉穩而迅捷，下車後，一左一右，似兩尊門神，分立在後車門兩側。
雙手始終懸在腰間的槍套上方，指節分明，青筋隱現。
片刻之後，後座的車門才被推開。
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從車內緩步走下。
正是趙嫣然。
身著一襲玄色勁裝，緊貼著身形，勾勒出窈窕卻不失幹練的身段。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挽成一個高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以及線條分明的下頜線。
臉上未施粉黛，眉眼清冷如遠山積雪！
趙嫣然朝著大巴車的方向走去，來到大巴車門前，停下腳步，身姿挺拔如鬆。
抬起素手，屈起手指，對著車門叩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穿透了車廂的沉寂，落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大巴車門應聲而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像是老舊的齒輪在轉動。
車廂內昏黃的燈光傾瀉而出，與車外的夜色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影界限，恍若兩個世界的分野。
燈光下，能隱約看到車廂裡端坐的身影，一個個氣息沉凝，坐姿挺拔如鬆，透著軍人的鐵血之氣。
趙嫣然沒有絲毫猶豫，抬腳便踏上了車梯，高跟鞋的嗒嗒聲在狹窄的車梯上回蕩，帶著一股凜然的氣勢。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端坐不動、氣息沉凝的私兵，直接落在前排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私兵們感受到她的目光，但沒有一個人敢抬頭，隻是將背脊挺得更直，像是在接受檢閱。
她的聲音清冽如泉，打破了車廂裡的死寂：“爸。”
趙坤看向站在身前的女兒，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千言萬語，都凝聚在了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裡。
有欣慰，有心疼，有囑託，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車廂裡的氣氛，依舊沉靜得有些壓抑，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卻又帶著一股無形的張力，像是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趙嫣然沒有再多言，她知道，有些話，不必說出口。
轉過身，從隨身攜帶的鱷魚皮手包裡，掏出一遝瑞國法郎。
鈔票嶄新，油墨的光澤在昏黃的燈光下流轉，散發著特有的氣息，那是金錢的味道，也是能平息許多事端的力量。
將鈔票遞到了駕駛座上的司機麵前，動作從容，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司機收起了之前的百無聊賴，臉上帶著幾分惶恐。
哪裏還敢有半分怠慢，連忙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錢。
指尖觸碰到鈔票的厚度時，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是貪婪與驚喜交織的光芒。
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連連點頭哈腰，嘴裏嘰裡咕嚕地說著英語，語速飛快。
付完車費，趙嫣然將手包合上，動作利落。
轉身再次看向趙坤，語氣柔和了幾分，帶著一股安撫的意味，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爸，辛苦了，走吧。”
話音剛落，車廂裡的寂靜，陡然被一道突兀的聲音打破。
那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又帶著幾分誇張，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這潭死水之中。
“副司令！”
坐在趙坤對麵的史仁（蔣雲楓），從座椅上彈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燦爛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副司令，我就不跟著去了！”
頓了頓，故意壓低了聲音，卻又剛好能讓車廂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語氣裡滿是興奮，彷彿是個急於偷腥的貓：
“您看啊，蘇黎世這麼多漂亮姑娘，一個個金髮碧眼，身材火辣。
我得去好好嘗嘗鮮！嘗嘗那些大洋馬的味道！”
這番話，說得露骨又直白，帶著幾分市井的流氓氣，與車廂裡沉凝的氣氛格格不入。
趙坤聽完，眉頭微微一蹙，那雙眸子裏閃過一絲無奈，隨即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冷哼。
那聲音不大，卻如驚雷滾過，帶著幾分訓斥：
“滾！到了異國他鄉，還改不了你這好色的本性！”
這聲冷哼，看似嚴厲，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怒意。
史仁（蔣雲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像得到了特赦令一般，那光芒，比燈光還要耀眼。
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幾乎要咧到耳根，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聲音裡滿是雀躍，還不忘搬出一句古話來為自己辯解，振振有詞：
“副司令，古話說得好，食色性也！食色性也嘛！”
說完這句話，他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車廂裡的人，生怕趙坤反悔一般，轉身就朝著大巴車的另一扇門衝去。
腳步飛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一般。
隻聽“砰”的一聲巨響！
猛地推開車門，微涼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捲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緊接著，又是“砰”的一聲重響！
那是車門被他用力甩上的聲音，沉悶而響亮，在這寂靜的淩晨裡，久久回蕩。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沉寂。
趙嫣然看著緊閉的車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眼神裏帶著一絲詢問，卻沒有說出口。
趙坤輕輕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疲憊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窗外的夜風，依舊在呼嘯。
墨色的天幕，依舊沉沉壓在城市的上空。
蘇黎世的淩晨，漫長而寂靜，隻是誰也不知道，這片寂靜之下，還藏著多少洶湧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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