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軍用手槍，三匣壓滿子彈的彈匣。
趙坤五指扣住一匣彈匣，哢嗒一聲懟入手槍底部，嚴絲合縫。
將餘下兩匣彈匣揣進軍裝內側的暗袋，手腕猛一翻轉，手槍便別在了腰後，與軍皮帶貼合，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他要棄車保帥了。”
這個“他”，無需多言。
是那個身為灣城總統的男人，是那個將他從邊境哨所一介小尉，一路擢升為北部軍區副司令的總統武立夫！
趙坤忽然笑了，笑聲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過碎石，粗糲沙啞，帶著蝕骨的嘲諷：
“我現在滿身是屎，留著我，就是留著一顆定時炸彈。
民怨沸騰，總得有人出來頂罪，我這個副司令，位置不高不低，分量不輕不重，可不是最好的替罪羊麼？”
（權力這東西，從來都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榮光加身，一呼百應；
賭輸了，身敗名裂，墜入萬劫不復之淵，連半點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走！集合！”
“是！”
史仁（蔣雲楓）應聲的剎那，身形已如獵豹般躥出門外，蹬蹬蹬衝下樓梯，軍靴踏在台階上，濺起一串急促的迴響。
跑到樓梯轉角，摸出手機，指尖翻飛如電，按下一串號碼：“三分鐘，操場集合！”
電話那頭的人聞言，隻迸出一個字：“是！”
緊接著，又撥通了第二個、第三個號碼……
很快，史仁（蔣雲楓）立在旗杆之下，抬頭望向那麵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軍旗，眼底掠過一抹比夜色更寒的冷笑。
（趙坤，你這隻秋後的螞蚱，竟還妄想留條後路？
正好，本少便順藤摸瓜，將你這顆毒瘤，連同你背後的根須，一併斬草除根！）
腳步聲如戰鼓擂動，從四麵八方湧來。
營房的門被接二連三地撞開，一道道橄欖綠的身影沖了出來。
作戰靴踏在水泥地上，迸發出整齊劃一的脆響。
這些人，都是趙坤一手提拔的嫡係死忠，跟著他沐猴而冠，吃香喝辣，將自己的性命，與他牢牢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三分鐘，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當最後一名士兵衝到操場邊緣，腳跟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時，趙坤從辦公樓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夜風捲起他的軍裝衣擺，獵獵作響，宛如一麵破敗的戰旗。
目光如鷹隼，掃過操場上的每一張麵孔，好似在清點自己最後的籌碼。
五十七個！
無一缺席！
他一步步踏上操場邊緣的高台，身形挺拔如鬆，聲音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鬱：
“我趙坤，今日落難，總統要我死，整個灣城的唾沫星子，都要將我淹死！
願意跟我走的，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永世不得翻身的亡命之路！
但我在此立誓——隻要不死，他日東山再起，必讓你們享盡榮華富貴，活得比今日，更風光十倍！百倍！”
史仁（蔣雲楓）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
（東山再起？癡人說夢！下輩子吧！
不，你趙坤，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操場上一片死寂，唯有夜風掠過的嗚咽。
五十七名士兵，站得像五十七桿鐵槍，紋絲不動，眼底燃著狂熱的火焰。
就在這時，一道嘶吼劃破長夜：“誓死追隨副司令！”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五十七道聲音，如火山噴發，匯成一股洶湧的聲浪，衝破沉沉夜色！
“誓死追隨副司令！”
“誓死追隨副司令！”
“誓死追隨副司令！”
趙坤猛地抬手，指了指軍區西北角的方向，聲如洪鐘：
“機場，運輸機已備好，十分鐘，登機！”
北部軍區的正牌司令，被他架空成了一尊泥塑的傀儡。
他纔是這軍區真正的主人！他說運輸機備好，便定然備好！
“是！”
五十七道聲音再次炸開，整齊劃一，帶著赴死的決絕。
趙坤一揮手：“出發！”
五十七人的方陣，如同一道鋼鐵洪流，朝著西北角的機場狂奔而去。
史仁（蔣雲楓）跟在趙坤身後，腳步不疾不徐。
沿途營房裏，不少士兵探出頭來，望著這支狂奔的隊伍，個個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阻攔。
趙坤副司令的凶名，在北部軍區根深蒂固！
十分鐘後，機場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
一架軍用運輸機，蟄伏在空曠的跑道上，機身彷彿一頭鋼鐵巨獸，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螺旋槳已開始轉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運輸機的艙門大開，宛如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吞噬著無邊夜色。
“快！登機！”
趙坤厲聲喝道，聲音穿透震耳的轟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士兵們立刻加速，如離弦之箭般朝著運輸機衝去，動作迅捷有序，魚貫而入。
史仁（蔣雲楓）緊隨趙坤身後，踏上運輸機的舷梯。
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踏入機艙的剎那——
趙坤，驟然止步！
轉過身，目光望向灣城的方向。
夜色中的灣城，萬家燈火璀璨，似一顆顆散落的星辰，密密麻麻鋪展在這片土地上，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
那是他奮鬥了半輩子的城市！
從邊境小尉，到軍區副司令，他在這裏步步為營，掌控無數人生死；
他在這裏享過榮光，也做過無數見不得光的齷齪勾當！
“副司令！快！”史仁（蔣雲楓）在他身後低喝催促。
趙坤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燈火璀璨的城市。
那雙曾經銳利如刀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留戀，沒有半點不捨，隻剩下一片死寂，一片荒蕪！
旋即，猛地轉身，踏入機艙！
艙門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宛如一道棺槨的蓋子，轟然落下，將他與外麵的世界，徹底隔絕！
運輸機的轟鳴聲愈發狂暴，機身緩緩移動，沿著跑道越滑越快，最終如一道鋼鐵利箭，朝著西北方向疾飛而去。
趙坤走到機艙角落，脊背靠在冰冷的艙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探向腰後，握住了那把冰冷的手槍。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如同一劑強效鎮定劑。
“瑞國……”低沉的呢喃，從喉嚨裡溢位。
坐在一旁的史仁（蔣雲楓），耳廓微微一動，眸光亮起，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瑞國，那裏，盤踞著縱橫歐洲多年的黑暗議會！
那裏，還有他的四師姐，沐靈淵！
此去瑞國，可謂一箭雙鵰！
一來，踏平黑暗議會，查清二十年前，父親殞命慕尼黑的真正起因！
二來，將四師姐那顆大白菜，一舉拱了！）
月光穿透雲層，如銀紗般灑落在機翼之上，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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