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灣城城郊的那條青石巷,巷盡頭,一方小院靜立著。
“吱呀!”
一輛黑色賓士商務車,停在了院門前的空地上。
車門被人從裏麵推開,顧永邦從後座下來。
穿著一件藏青緞麵的唐裝,領口袖口,都滾著一圈極細的銀線,不張揚。
勾勒出老人依舊挺直的脊背,肩背開闊,不見半分龍鍾之態,倒像是一桿經年的翠竹,老而彌堅,風骨猶存!
抬手,拂過衣襟下擺處的一道褶皺。
拇指與食指捏著布料,一抻,再一撫,那點不平整,便撫平了。
做完這一切,顧永邦才抬眼。
一雙眸子,銳利得很。眼角雖有了些細密的紋路,卻絲毫不影響那目光的清亮。
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小院上。
這院子,是灣城前任總統鄭乾坤的住處。
白牆黛瓦,牆頭上爬滿了紅得灼眼的爬山虎,藤蔓蜿蜒,將大半麵牆都遮了。
偶爾有幾枝鳳仙花,從牆縫裏探出頭來,粉的、紅的、白的,開得熱熱鬧鬧,給這素雅得有些清冷的小院,添了幾分人間煙火。
顧永邦看著這院子,眼底的銳利,悄然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稔的笑意。
邁步上前,來到院門前,推門而入:“老鄭,我來蹭你家的午飯了!”
話音剛落,堂屋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堂屋門口掛著的那副竹簾,被鄭乾坤裏麵挑開了。
他,從竹簾後走了出來。
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根根髮絲都服服帖帖地貼在頭皮上,連一絲亂髮都沒有。
身上穿的是一件天藍色的粗布短褂,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褲,褲腳被挽了起來,挽到了腳踝上方,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腿。
腳踝處的筋骨,凸起得清清楚楚,好似老樹根上的節,透著一股子硬朗的勁兒!
腳上踩著的,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鞋麵乾淨,但能看到鞋邊沾著的幾點洗不掉的淺灰。
鞋舌微微歪著,透著一股子隨性的自在。
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眼角的皺紋,深得彷彿是用刻刀刻上去的,一道一道,縱橫交錯,但絲毫不顯蒼老。
反而,那雙眼睛,如同被歲月打磨過的黑曜石,深沉、清亮!
他看到院裏的人,愣了一下。
旋即,咧開嘴,露出了一口還算整齊的牙齒:
“老顧,我看你啊,怕是不光是來蹭飯的吧?”
顧永邦聞言,哈哈一笑,快走幾步,上前握住了鄭乾坤的手:
“知我者,老鄭也!
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是受人之託。”
鄭乾坤的眸光一閃,沒有多問,側過身,朝著顧永邦做了個“請”的手勢:“進屋說!”
說完,揚著嗓子,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老伴!加兩個菜!老顧來了!”
“知道了!”廚房那邊,傳來了一個溫和的女聲,“你們先去屋裏坐著,下盤象棋等著。菜馬上就好!”
“好嘞!”鄭乾坤應了一聲,轉頭看向顧永邦,“走,進屋喝茶。”
顧永邦跟著鄭乾坤,往堂屋走。
堂屋的佈置,簡單樸素。
牆邊靠著幾個花架,花架上擺著幾盆綠蘿。
牆角立著一個博古架,上麵,擺著幾件瓷器。
最下層,擺著幾件小小的木雕,是幾隻形態各異的猴子,有的抓耳撓腮,有的閉目養神,雕工細膩,栩栩如生!
正中央的位置,放著一張紅木茶幾。
茶幾上麵,放著一個紫砂茶壺,壺嘴裏正冒著裊裊的熱氣,一股濃鬱的普洱香,順著熱氣飄了出來,聞著就讓人心裏安定!
茶幾旁邊,擺著兩張藤椅,椅背上還搭著兩張薄毯。
顧永邦跟著鄭乾坤走進堂屋,腳步輕快,熟門熟路得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
走到茶幾邊,彎下腰,拉開了茶幾下麵的抽屜。
抽屜裡,放著一個紅漆木盒。
漆麵,已經有些磨損了,邊角處的紅漆掉了,露出了裏麵的木頭本色。
鎖扣,是黃銅做的,輕輕一扣,鎖扣便彈開了。
開啟木盒,裏麵是一副象棋。
棋子是黑檀木做的,入手沉甸甸的,掂在手裏,能感覺到木頭的溫潤。
棋子被打磨得油光鋥亮,似裹了一層包漿。
棋子上麵的字,是用金粉描的,雖然有些金粉已經脫落了,但字跡依舊清晰。
“還是你這副棋好,”顧永邦拿起一枚紅帥,放在指尖摩挲著,“摸著手感就不一樣。”
笑著,把木盒裏的象棋,一顆顆地拿出來,擺在茶幾上。
紅子擺在自己麵前,黑子則推到了鄭乾坤那邊。
擺好棋子,拿起那枚紅帥,在指尖轉了轉。
抬眼看向對麵的老友,眼底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彷彿一個等著比試的少年郎:
“來,老鄭,殺一盤,今天我非得贏你一局不可!”
鄭乾坤拉過一張藤椅,坐下。
拿起一枚黑將,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你這老東西,每次來我這兒,不是蹭飯就是蹭棋。
我這小院,都快成你的後花園了。”
“誰讓你這裏舒坦呢?”顧永邦將手裏的紅帥,放在了棋盤中央的“帥”位上,“在你這兒,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下棋喝茶,比什麼都強。”
鄭乾坤聞言,笑了笑,拿起那枚黑將,放在了棋盤中央的“將”位上。
“啪嗒!”
“啪嗒!”
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響,清脆響亮,在這安靜的堂屋裏,此起彼伏地響起。
顧永邦的棋風,剛猛淩厲,走的是大刀闊斧的路子。
上來第一步,就架起了雙炮,兩枚紅炮,一左一右,齊齊指向了鄭乾坤的九宮格。
炮口森然,如兩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擺出了一副強攻的架勢,透著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勢。
“你這棋,還是這麼凶。”鄭乾坤瞥了一眼棋盤,拿起一枚“象”字棋。
“對付你,不凶點不行。”顧永邦嘿嘿一笑,拿起一枚紅馬,踩著“日”字格,往前跳了一步,“你這老狐狸,太狡猾了。”
鄭乾坤的棋風,與顧永邦截然相反。
走的是沉穩內斂的路子,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士象聯防,將自己的九宮格守得嚴嚴實實;
車馬護駕,似兩道銅牆鐵壁,將顧永邦的攻勢,擋在了門外。
看似是守勢,實則處處藏著殺機!
兩人的棋子,在棋盤上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
顧永邦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捏著一枚紅車,遲遲沒有落下。
看著棋盤,眼底的好勝,漸漸被凝重取代。
鄭乾坤的防守,太嚴密了,密不透風,像一隻縮成一團的老烏龜,讓他無從下手!
鄭乾坤則顯得從容得多。端起茶幾上的紫砂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抿了一口,茶湯滑過喉嚨,留下一股甘醇: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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