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搬兩把木椅過來!”
“好嘞,先生!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
很快,兩把木椅搬了過來。
宋明珠正叼著串肥瘦相間的羊肉串,腮幫鼓得像揣了兩顆圓滾滾的小湯圓。
抬眼瞅見陸少卿過來,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
“陸少,坐!”
葉開雁慢悠悠放下手裏烤得焦香的魷魚須,從紙巾盒裏抽了張柔軟的抽紙,一下下輕輕擦著:
“坐吧,這時候人多,站著佔地方。”
陸少卿沒說話,伸手拉開旁邊的木椅,坐了下來,後背還沒靠實,蔣雲楓的聲音飄了過來:
“明珠,把你手機拿出來,跟我、開雁,還有陸少合個影。”
宋明珠的眼睛亮了,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兩下解鎖,相機介麵“哢嗒”一聲彈出來:
“好久沒跟雲楓哥哥合影了,剛好陸少也在,湊個熱鬧,多好!”
蔣雲楓讓宋明珠拍這張照,哪裏是單純留紀念?
分明是要借宋明珠這張“無心”的嘴、這張“隨意”的照片,把他跟蔣雲楓綁在一塊的訊息,明明白白遞到燕京那圈人的眼前!
這念頭剛冒出來,陸少卿的臉色立馬就沉了,僵得像塊凍住的鐵板。
他太清楚這張照片的分量了,爺爺陸重山在家族中是說一不二的主,最看重的就是站隊;
姨陸非花也是個厲害角色,在圈子裏安的眼線比茶館裏的茶客還多;
表哥蔣雲霄就更別說了,早把陸家的資產當成了囊中之物,就盼著他出點錯,好把他徹底踢出陸家。
這照片若是真的飛到燕京那邊,就等於他當眾打了蔣雲霄的臉,斷了跟蔣雲霄的關係,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
他陸少卿,從今往後,要跟蔣雲楓走!
“對了,拍完記得發朋友圈,讓大家也看。”蔣雲楓適時補了一句。
“好,我聽蔣少的!”
葉開雁立馬湊了過來,肩線輕輕挨著蔣雲楓的胳膊。
她抬手理了理耳邊青絲,看向鏡頭時,眼神軟得像浸了溫水,剛好把蔣雲楓眼底的銳利中和得乾乾淨淨。
宋明珠舉著手機往後退了半步,盯著螢幕調整角度:
“雲楓哥哥,你往陸少那邊靠點嘛!”
蔣雲楓手腕一翻,手輕輕搭在了陸少卿的肩上。
陸大少對著鏡頭,嘴角使勁往上扯,想擠出個像樣的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跟旁邊從容的蔣雲楓、溫婉的葉開雁、鮮活的宋明珠比起來,顯得格外突兀!
“三、二、一!茄子!”
宋明珠喊完,指尖飛快按下快門,“哢嗒”一聲,畫麵瞬間定格。
蔣雲楓笑得從容,葉開雁笑得溫柔,宋明珠還比著個大大的剪刀手,隻有陸少卿緊繃著身體,像個誤入畫麵的局外人!
“我看看!我看看拍得好不好!”
宋明珠湊回桌邊,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照片立馬放大,她盯著螢幕裡的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哇!雲楓哥哥你也太上鏡了吧!
開雁也好看,麵板白得發光!
陸少你也不錯呀,就是表情有點僵,下次跟我們拍照,你笑開點就更帥啦!”
她說著,指尖已經點進了微信朋友圈,指尖在輸入框裏飛快滑動,螢幕上的文字一點點冒出來。
旁邊的陸少卿能想像到,這條朋友圈發出去後,燕京圈子裏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沒一會兒,宋明珠就停了手,輸入的文字不長,但字字都像針,戳在陸少卿的心尖上:
“跟雲楓哥哥、開雁還有陸少逛魔都夜市啦!
這家“燒烤達人”的烤串也太絕了吧!牛舌烤得外焦裡嫩,咬一口滿是肉香,冰百威一口下去超解膩!
#魔都夜市煙火氣#朋友小聚超開心”
“雲楓哥哥,這樣寫可以嗎?”
蔣雲楓點了點頭,拿起一串牛舌,遞到陸少卿麵前:
“就這麼寫,挺好。
嘗嘗這個,別光顧著琢磨事兒,耽誤了好東西!”
陸少卿伸手接過,就聽見宋明珠指尖輕輕一點釋出按鈕,手機螢幕上立馬跳出“釋出成功”的綠色提示。
她把手機舉到蔣雲楓麵前,像獻寶似的笑著說:
“雲楓哥哥你看,發好啦!
說不定過會兒就有好多人評論,問我們在哪吃烤串呢!”
“嗯,不錯。
陸少現在可以鬆口氣了,這張照片發出去,至少在燕京那邊作出決定前,沒人敢隨便找你麻煩!”
陸少卿咬了口牛舌,滾燙的油脂在嘴裏散開,裹著炭火的香味。
按理說該是絕味,可他連半點味道都沒嘗出來,隻覺得嘴裏發苦,心裏發沉!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烤串,突然就覺得,這夜市裏的煙火氣,哪怕混著油煙和汗味,也比燕京圈子裏那些藏在笑臉後的勾心鬥角、明槍暗箭,更讓人覺得踏實。
哪怕這份踏實,是蔣雲楓給的,是暫時的!
他的手機安安靜靜待在桌角,螢幕暗得像塊黑玉,他沒去碰,卻比誰都清楚,用不了多久,宋明珠這條帶著煙火氣的朋友圈,就會像長了翅膀似的。
飛到燕京,飛到陸重山的書房裏,飛到陸非花的茶桌上,更會飛到蔣雲霄的眼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烤串的油脂香、啤酒的麥香,一起鑽進鼻腔,比剛才剛踏進這店子的時候,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味道。
那是選了站隊後的清醒,是斷了退路後的決絕,更是麵對未知前路的坦然!
蔣雲楓看穿了他的心思,從桌下拿起一瓶沒開的百威:
“喝點冰的,也能讓你鬆鬆勁,別總繃著,跟個冰塊似的。”
陸少卿接過,指尖攥著冰涼的瓶身,指腹蹭過凝著的水珠,稍一用力,“啵”的一聲輕響,瓶蓋飛了出去,落在石板路上滾了兩圈,最後停在鄰桌的腳邊。
他仰頭猛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心裏的燥熱和緊繃,連胸腔裡的悶氣壓都散了不少。
放下啤酒瓶,瓶底碰在桌沿上發出輕響,轉頭看向蔣雲楓,終於露出一個自然的笑:“謝謝。”
夜市的燈火還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映出不同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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