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拐角,楚萌萌撐著一把舊黑傘,靜靜站著,像在等人。
她穿得很簡單,衛衣,牛仔褲,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楚老師。」
「你怎麼不在家休息?」楚南匆忙趕來。
「我想問你點事。」
楚萌萌抬起頭,那雙和妻子一模一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倔強。
雨越下越大,砸在傘麵上劈裡啪啦響。
「問吧。」
楚南點頭。
楚萌萌卻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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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丫頭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楚南的心猛地一揪!
他很想抱住女兒,告訴她『因為我是你爸爸』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是你老師,對每個學生都好。」楚南說道。
「騙人!」
楚萌萌情緒一下變得激動,帶著哭腔道:「你對我不一樣......你看我的眼神,保護我的樣子,根本不像老師對學生!」
楚南別過臉,深吸一口氣:
「萌萌,你還小,有些事......」
「我不小了!」
楚萌萌一頭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
「楚南,我......我喜歡你!」
轟!
楚南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懷裡的女兒身體單薄,肩膀微微顫抖,像隻受驚的小鹿。
她能說出這句話,不知鼓起了多大的勇氣。
「萌萌,放手。」楚南聲音沙啞。
「不放!」
楚萌萌反而抱得更緊,小聲抽泣道:「我知道你是老師,我知道這不合適......可從你製止我傷害自己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歡上你了!」
「我是你......」
楚南差點脫口而出,最後還是咬牙改口:「我是你老師,永遠隻能是老師。」
楚萌萌身體一僵,緩緩鬆開手。
她抬起頭,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你對我好......是因為我媽媽,對不對?」
楚南一聽,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是。」
他終於承認:「你媽媽......是我生命裡很重要的人。」
楚萌萌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問道:
「那你認識我爸爸嗎?」
「認識。」
「他是誰?他在哪?為什麼不要我?」楚萌萌連珠炮似的發問。
楚南心臟狂跳,最後隻擠出一句:
「他......他有苦衷,等時機成熟,會來找你的。」
「苦衷?」
楚萌萌冷笑:「什麼苦衷,能讓他十八年都不來看我一眼?」
楚南無言以對。
這時,幾個學生說說笑笑地經過,好奇地瞥了他們一眼。
楚萌萌慌忙後退兩步,抹了把臉:
「我......我回家了。」
說完,她轉身衝進雨中,很快就消失不見。
楚南站在原地,看著女兒離去的方向,神情恍惚。
有些話,必須找機會說清楚。
否則這個誤會,會徹底毀了他們父女間的關係。
哢嚓!
教學樓對麵的小樹林裡,一道黑影舉著相機,拍下了剛纔的一切。
「鬼哥,拍到了。楚南和那丫頭抱在一起......對,很親密。」
「很好!」
電話那頭傳來阿鬼陰冷的笑聲:「老師猥褻學生,這新聞夠勁爆,先別急著發,等我指令。」
「是。」
黑影結束通話電話,悄然隱入樹林深處......
下午,楚南迴到家。
蘇梅看到他滿臉焦急,小聲道:
「南哥,萌萌剛纔出去了,一回來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怎麼叫她都不開門,我擔心......」
楚南冇說話,直接走到女兒房門口。
「萌萌,開門,我們談談。」
房間裡鴉雀無聲。
蘇梅端著果盤站在客廳邊緣,欲言又止。
她看著楚南微佝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個雨夜,張欣也是這樣把自己關起來,楚南在門外站了一整夜。
「南哥,讓孩子靜一靜吧。」她輕聲說。
楚南嘆了口氣,他錯過了十八年陪伴女兒的時光,如今每分每秒都不願再錯過了。
這時,手機一陣震動。
是雷武。
楚南接通電話。
「今晚八點,東港海鮮樓三樓『東海廳』,幾位前輩都到了,就等你。」
「前輩?」
「坤叔、九爺,還有......」雷武頓了頓,「龍哥。」
楚南眉頭一皺。
周文龍,當年帶他出道的大哥。
不過現在也從社團『退居二線』了。
這是鴻門宴。
去,得低頭;不去,就是撕破臉。
「八點,準時到。」
楚南陰沉著臉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對蘇梅說:「看好萌萌,別讓她再出門了!」
「南哥,我等你回來。」
蘇梅太瞭解楚南了,每次他臉色陰沉,定有大事發生......
東港海鮮樓。
明麵上是酒樓,其實是社團總部。
十八年前,這裡發生過不下十次血戰,最慘烈那次,他帶著七個兄弟對上三十多人,最後站著的隻剩他一個。
那些記憶本該消逝。
可江湖像張濕透的紙,死死貼在背上,撕不掉......
楚南碾滅菸頭,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邁步穿過街道。
門口兩個黑衣寸頭青年看到他,立刻躬身:
「南哥,武哥在三樓等您。」
楚南冇理會他們,徑直上樓。
三樓異常安靜,隻有東海廳門口的兩盞迎賓燈亮著。
門內傳來談笑聲,聽著像老友聚會。
楚南推門而入。
包間很大,水晶燈亮得刺眼,紅木圓桌邊坐著幾個男人。
主位上是雷武,他的左手邊是阿鬼和兩個眼神不善的年輕人。
右邊有三個老人:戴眼鏡的坤叔、滿臉褶皺的九爺,以及......
楚南目光定格。
十八年不見,周文龍老了太多。
當年意氣風發的社團扛把子,此時頭髮全白,身形消瘦,隻有那雙眼睛,還像當年一樣銳利。
他穿著灰色中山裝,坐得筆直,從楚南進門起就一直盯著他。
「虎哥來了!」
雷武起身滿臉堆笑:「快,給虎哥看座!」
馬仔搬來椅子放在下首,這是地位最低的位置。
楚南冇動。
「草泥馬!」
雷武衝過來一腳踹在小弟身上,怒罵:「這位置是給虎哥坐的嗎?眼瞎了!」
小弟捱了打,不敢吭聲。
楚南心知肚明,這是雷武早就排好的戲份,就想給他一個下馬威。
「老雷,這麼大陣仗,就為請我吃飯?」楚南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