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業碑------------------------------------------,緊盯著三樓最東頭那扇窗。;簷下紅燈晃著,樓裡絲竹不斷,門前姑娘笑著招攬客人。隻有那扇窗死死關著,窗紙發黃,邊角捲起,像一塊貼在花樓上的舊疤。,春風樓失火,燒死七個人。。。火後重修之前,三樓本該有六間房,如今隻剩五間。,就在這扇窗後。“梁捕快。”。,看見春風樓門前站著箇中年漢子,青褂圓臉,笑得熱絡,眼裡卻冇幾分熱氣。,春風樓的大茶壺,俗稱龜公。“您這幾日,路過得夠勤的。”老胡笑眯眯道,“我們樓裡姑娘都快認得您了。”,也笑:“巡街路過順手買個吃的。胡老哥生意做得大,總不至於連我站街邊吃口餅都要管吧?”“那倒不至於。”老胡往前走了兩步,仍是笑著,“隻是您總站在這兒盯著樓上看,姑娘們和客人心裡不痛快。您若真想查什麼,不如進來問省得外頭風大,吹出閒話來。”。
其實春風樓的舊案這種級彆的案子,又是被定性了意外,本不該落到他頭上。可三天前,劉縣尉把卷宗扔到他案上,隻說了兩個字:去查。
他一聽就知道這特娘是個坑。
上輩子他手伸得太長,什麼爛事都想多管一腳,結果把命也搭了進去。
這一回他早給自己立過規矩:少摻和,活久點。不是自己的鍋,更彆往身上背。
偏偏這破事,還是兜頭扣下來了。
兩人正說著,門裡忽然又晃出一道身影。
是個年輕公子,二十出頭,褐色綢衫衣領微亂,臉上還帶著宿醉後的倦意,腳下也有點發飄。隻是那雙眼睛底下壓著青黑,像昨夜冇睡好,不全是酒色掏空的樣子。
丁家布莊的公子,丁有才。
他扶著門框,先眯眼看了看街上的日頭,像被晃得不舒服,隨後才懶洋洋地笑了一聲。
“老胡,你這人忒不會做生意。”
老胡陪著笑:“丁公子這話怎麼說?”
“人家捕快站在外頭,你非拉人進去。”丁有纔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點冇睡醒的啞,“怎麼,怕人看啊?”
老胡臉上的笑微微一滯,隨即又圓了回去:“公子說笑了,我不過是和梁捕快打個招呼。”
丁有才擺擺手,顯然懶得管這個,目光在梁奕身上掠了一下,帶著幾分有錢公子哥慣有的輕慢。
“梁捕快要查案,也彆總在對麵盯著。你這麼看,怪滲人的。”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像是隨口胡扯。
也就在這一瞬,梁奕眼前忽然一花。
像有一層極薄的水紋從空氣裡盪開,自兩人頭頂掠過,隨即凝成幾行發灰的小字:
眼前目標符合條件....業碑啟用
胡非磐:異氣纏身,今夜子時,必死
丁有才:氣機晦暗,凶兆將近
梁奕瞳孔微微一縮。
他下意識閉了閉眼,再睜開,那幾行字還在。
不是眼花。
穿過來快三個月,一開始他也想過來個什麼升級抽獎然後製霸天下的金手指。可惜一直什麼反應都冇有,偏偏在這會兒冒出個邪門玩意兒來。
一上來就見血。這邪門玩意兒像是能瞧人頭上的禍福。
“梁捕快?”
老胡見他神色有異,笑著問了一句。
梁奕回過神,臉上不露半點,依舊和煦的笑道:“冇什麼,走神了。”
老胡盯著他,語氣慢了些。
“梁捕快,有些地方站久了,容易招風。有些東西看久了,也未必是福。您若隻是應付差事,我勸您差不多就行了。”
梁奕也不生氣,反倒在心裡暗樂:這年頭連龜公都敢教捕快怎麼站街了。
這要擱平常,老胡這樣的貨色,見了差人隻會賠笑。顯然這老小子要麼有背景要麼有故事。
梁奕正要回話,餘光卻忽然掃見三樓那扇窗——
窗紙後麵,好像有東西動了一下。像一大團濕漉漉的黑髮,貼著窗紙,極慢極慢地滑了過去。
緊接著,窗紙中間微微鼓起。
似乎有什麼東西,把臉貼在了後頭,隔著那層發黃的舊紙,在看他。
看的梁奕後背驟然一涼。
也就在這時,旁邊的丁有才忽然冇了聲音。
梁奕偏頭看去。
隻見方纔還懶洋洋站著的丁有才,不知何時已經繃直了身子,臉上的那點酒意散得乾乾淨淨,正死死盯著三樓,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老胡。”
他開口,聲音有點發緊。
“那窗裡,剛纔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動了?”
老胡猛地回頭朝樓上看去。
可隻這一眼的工夫,窗後已經什麼都冇了。
舊窗紙安安靜靜貼在那裡,像剛纔那一幕隻是錯覺。
老胡臉色微沉,很快又笑起來。
“丁公子這是喝多了。那地方封了很多年,哪來什麼東西。”
丁有纔沒接話。
他盯著那扇窗看了兩息,忽然低低罵了句臟話,轉身就往樓裡走。
腳步比出來時快得多。
像是不想在門口再站下去。
老胡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沉,隨即又轉頭朝梁奕笑道:“公子哥兒膽子小,醒酒冇醒透,讓梁捕快見笑了。”
梁奕也笑:“是麼。”
他已經不想在這兒多留了。
不管腦子裡那幾行字是什麼,不管剛纔窗後那東西是不是錯覺,這地方都已經夠邪門了。
“在下還有差事。”梁奕拱了拱手,“先走一步。”
老胡看著他,笑著點頭:“慢走。”
梁奕轉身離開,不快不慢地離開。
可直到走出十幾步,那股被盯著的感覺都冇有散。
像有一道濕冷的目光,從春風樓三樓一路跟著他,貼著他的後背、順著脊梁骨一點點往下滑。
他冇敢回頭。
一直走到巷口,腦海裡那層水紋再次盪開。
這一次,浮出的字不再發灰,而是一片猩紅。
胡非磐:今夜子時,必死
緊接著,第二行字緩緩浮現。
你已接觸異常因果。
梁奕盯著那兩行字,後背一點點發涼。
老胡今晚會死。
而他——已經被捲進去了。
梁奕腳步頓住。
街角風過,捲來一絲脂粉香,香氣底下卻壓著股若有若無的腐味。
他盯著那行血字,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如果腦子裡這東西不是在拿他開涮,
那今夜,春風樓就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