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夫子化月
夫子帶著寧缺和桑桑，開始遊歷人間。
從荒原出發，往南走。穿過草原，越過山川，走過一座又一座城鎮。沒有目的，沒有計劃，隻是走。累了就歇，餓了就吃，困了就找間客棧住下。
寧缺不知道夫子的用意。他問過，夫子隻是笑笑，不說話。桑桑也不問，隻是跟在寧缺身邊，偶爾看看風景，偶爾看看寧缺，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第一站是一座小鎮。鎮子不大，隻有一條街，街上有幾家店鋪，一個茶館，一個賣吃食的小攤。夫子帶著他們坐在攤前，要了三碗麪。
麵很普通，清湯寡水，幾根青菜，幾片肉。寧缺埋頭吃著，偶爾抬頭看夫子。夫子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桑桑坐在寧缺旁邊，低頭吃麪，一言不發。
吃完麪，夫子付了錢，帶著他們繼續走。
第二站是一座縣城。比鎮子大些，人也多些。街上有賣糖葫蘆的，賣泥人的，賣各種小玩意兒的。寧缺給桑桑買了一串糖葫蘆，她接過來，咬了一口，酸得皺起眉。
寧缺看著她那樣子，忍不住笑了。
“酸？”
桑桑瞪他一眼，繼續吃。
夫子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裡有一點極淡的光。
第三站是一座城。比縣城更大，更熱鬧。有酒樓，有戲台，有各種各樣的人。夫子帶著他們住進一家客棧，要了兩間房。寧缺和桑桑一間，夫子自己一間。
夜裡，寧缺躺在床上，睡不著。桑桑睡在另一張床上，呼吸均勻，像是睡得很沉。
寧缺側過身，看著她的側臉。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柔和得像一層紗。他看了很久，然後翻過身，繼續盯著天花板。
隔壁房裡，夫子也沒有睡。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看不出什麼表情。
三個月，就這樣過去。
走過春天，走過夏天，走到秋天。看過花開，看過葉落，看過一場又一場的雨。吃過南方的甜，北方的鹹，東邊的鮮，西邊的辣。見過各種各樣的人，聽過各種各樣的故事。
寧缺慢慢明白了什麼。
夫子不是在遊歷人間。是在讓他和桑桑，好好看看這個人間的樣子。
那天，他們坐在一輛馬車上，行走在山間。
山不高，卻很秀。路不寬，卻很平。馬車慢慢走著，車輪碾過路麵，發出規律的轆轆聲。兩旁是連綿的山林，樹葉已經開始變黃，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寧缺靠在車廂上，看著窗外的風景。桑桑坐在他旁邊，也看著窗外。夫子坐在對麵，閉著眼，像是在打盹。
一切都很安靜，很平常。
然後，桑桑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她忽然抬起手，一掌拍在寧缺後頸。
寧缺的眼睛瞪大，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車廂裡。
夫子睜開眼。
桑桑已經衝出馬車，飛向天空。
夫子跟著飛出。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已追到桑桑身後。但桑桑更快，她像一道光，筆直地向上飛去，越飛越高，越飛越快。
夫子停住，抬頭看著那道身影。
半空中，桑桑停了下來。
她懸浮在那裡，周身散發出無比璀璨的白光。那光芒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像一輪小小的太陽。但她腳下，卻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黑與白，光與暗，在她身上同時存在。
就在這時馬車中的寧缺醒了過來，他沒有看到夫子和桑桑急忙出了馬車去尋找兩人，等他出了馬車就看到了天上桑桑，他急忙向桑桑的方向趕去。
夫子看著，忽然感慨了一句。
“原來這就是身在光明，腳踩黑暗。”
他飛身而起，與桑桑平齊。
桑桑——不，昊天看著他，目光冰冷。
“讓開。”
夫子搖了搖頭。
“昊天，”他說，“今天有我在，你回不去了。”
昊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怒意。
“狂妄。”
她抬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落下時，整片天地都在顫抖。山川震動，風雲變色，像世界末日降臨。
夫子沒有躲。
他抬手，一掌迎上。
轟——
兩掌相撞，激起滔天巨浪。那股力量衝擊開來，方圓百裡的山都矮了一截，樹木連根拔起，岩石化為齏粉。
昊天悶哼一聲，後退半步。
夫子也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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