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首徒寧缺
訊息傳得比董昊乾預想的快。
符道院落成第三日,便開始有人上門。最初是三三兩兩,站在院門口張望,探頭探腦地往裡看。第五日,人多了起來,排成了隊。第十日,隊伍從院門口一直排到河邊,又從河邊拐了個彎,沿著城牆根延伸出去。
董昊乾站在院子裡,看著門外黑壓壓的人頭,沉默了很久。
莫山山走到他身邊,也往外看了一眼。“這麼多人。”
“嗯。”
“都是來學符的?”
“嗯。”
她看了看他的臉色,忽然笑了一聲。“你好像不太高興。”
董昊乾沒說話。他隻是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或期待或好奇或審視的臉,然後轉身,往正堂走去。
“讓他們一個一個進。”他說,“我在裡頭等著。”
他在正堂設了一座陣。
不是什麼殺陣、困陣,隻是一道最簡單的問心陣。入陣者會看見自己最想看見的東西,也會看見自己最怕看見的東西。陣不傷人,隻問心。能在陣中保持清醒、不忘自己為何而來的人,纔有資格進符道院。
第一個進去的人,一炷香後被抬了出來。他躺在擔架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嘴裡一直唸叨著什麼。旁邊的人湊近了聽,隱約聽見“別過來”“我不是故意的”之類的字眼。
第二個進去的人,兩刻鐘後自己跑了出來。他衝出正堂,踉蹌著穿過院子,一頭栽倒在門檻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有人去扶他,他一把推開,頭也不回地跑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第一天,三十七人入陣,無一人通過。
第二天,五十二人入陣,依舊無一人通過。
第三天,人少了些。那些在院門外排隊的人開始交頭接耳,傳著陣裡的事。有人說那陣能看透人心,有人說那陣會勾起心底最深的恐懼,有人說進去的人都瘋了。於是有人悄悄離開隊伍,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天入陣四十一人,依舊無一人通過。
第四天,人更少了。院門外稀稀拉拉站著二十幾個人,有的在猶豫,有的在觀望,有的純粹是來看熱鬧。這天入陣十九人,依舊無一人通過。
第五天清晨,董昊乾站在正堂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
院門外一個人也沒有。
莫山山從偏屋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粥。她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碗。
“喝點。”
董昊乾接過粥,沒喝。他看著那扇敞開的院門,看著門外空無一人的巷子,看著巷子盡頭那棵落了葉的老槐樹。
“要不——”他開口,又停住。
莫山山看著他。
他把粥碗擱在廊下,坐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他說:“要不撤了算了。”
莫山山沒接話,隻是在他旁邊坐下,也把粥碗擱在一邊。
“陣是不是太難了?”
董昊乾搖頭。“不難。”
“那是為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碗裡的粥都涼了,他才開口。
“他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莫山山轉頭看他。
他依舊看著那扇敞開的院門,目光很平靜。“來報名的人,有的是聽說符道院不要錢,有的是聽說我十六歲知命想來沾沾運氣,有的是家裡逼著來的,有的是看別人來也跟著來。”他頓了頓,“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學符。”
莫山山沒有說話。
“他們進了陣,看見自己想看的,就忘了自己是誰。看見自己怕的,就隻想逃。”他說,“這樣的人,學不了符。”
莫山山還是沒說話。隻是伸手,把涼了的粥碗往他手邊挪了挪。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空蕩蕩的院門。
日頭漸漸升高。巷子裡偶爾有人經過,探頭往裡看一眼,又匆匆走開。沒有人進來。
董昊乾站起身,往正堂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院門。
空的。
他推開門,走進去。正堂裡光線昏暗,隻有那扇朝北的窗透進一點灰白的天光。他走到最裡麵,在那張矮幾前坐下。
要不就撤了吧。他想。
他閉著眼,聽著自己的呼吸。體內那座符陣緩緩運轉,靈氣溫熱。它轉得很穩,和十一年前那個深夜剛剛成形時一樣穩。
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步一頓,像是不確定該不該往裡走。
董昊乾睜開眼。
腳步聲穿過院子,停在正堂門外。然後有人敲了敲門。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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