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崖破觀,不問仙途------------------------------------------,山勢巍峨連綿,百裡不見儘頭。山間常年雲霧翻湧,晨霧起時,漫山遍野都被白茫茫的霧氣籠罩,遠遠望去,宛如仙境。山下的十裡八鄉,一直流傳著青崖山有仙人的傳說。老人們總說,山巔之上有仙府,住著長生不老的道人,能騰雲駕霧,能起死回生,隻是仙蹤縹緲,尋常凡人根本無緣得見。每逢初一十五,總有村民帶著香火貢品,往山腳下走,對著雲霧繚繞的山頂跪拜祈福,求仙人保佑家人平安,五穀豐登。,整整待了十七年,卻從未見過半分仙影,也從未感受過半點仙氣。。,推起來會發出 “吱呀” 刺耳的聲響,門板上的紅漆早已剝落殆儘,露出底下乾枯的木紋;正殿的屋簷斷了一角,每逢雨天,屋內便漏雨,隻能擺上幾個破陶罐接水,地麵上常年濕滑,長滿了青苔;幾根支撐大殿的木柱,佈滿裂痕,蟲蛀的痕跡密密麻麻,看著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冇有繚繞不斷的香火,隻有正殿正中央,供著一塊普普通通的無字木牌,無雕無飾,顏色暗沉,也不知立在這裡多少年了。整座青雲觀,自阿硯記事起,就隻有兩個人 —— 他和師父。,是個鬚髮皆白、麵容慈祥的老者,隻是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滄桑與憂思。師父從不像彆處道觀的道士那般,整日打坐煉氣、畫符唸咒、誦經祈福,反倒更像個尋常的山野老人。每日天不亮,師父便會叫醒阿硯,帶著他去後山砍柴,挑著木桶去山澗挑水,等太陽升起,便坐在觀前的青石板上,分揀采回來的草藥,晾曬、切片、碾磨,樣樣都做得細緻嫻熟。春耕時節,師徒二人會在觀後開辟出一小塊荒地,翻土、播種,種上些雜糧蔬菜,自給自足;秋收之後,師父便會揹著沉甸甸的藥筐,拉著阿硯的手,走幾十裡山路,去山下的村落裡給百姓看病,不管是富貴人家,還是貧苦農戶,分文不取,隻留下幾包對症的草藥。阿硯從小就跟著師父做這些瑣事,砍柴、挑水、采藥、辨藥、行醫,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也漸漸生出了疑惑。他曾跟著師父下山,見過彆的道觀,那裡的道士衣著光鮮,手持拂塵,口中念著道家經文,偶爾還會擺壇做法,在百姓麵前展露些 “神通”,引得眾人跪拜稱頌。唯獨他的師父,一身洗得發白的粗佈道袍,腳穿草鞋,除了一手精湛的醫術,半點所謂的仙術道法都不會,也從不向人提及修仙問道之事。,總會忍不住脫口而出。阿硯不止一次,在跟著師父分揀草藥時,仰著稚嫩的臉問道:“師父,這世上真的有仙人嗎?彆的道長都會修仙,您為什麼不教我呀?我們什麼時候也學騰雲駕霧,學治病救人的仙術?”,師父總會停下手中的動作,捏起一片曬乾的草藥,指尖微微收緊,渾濁的目光會緩緩轉向觀後那方被鐵鏈緊鎖的山崖,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語氣沉得像山澗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阿硯,你給師父記牢了”。“這仙途二字,以後莫要再提,半點念想都不能有。” “觀後的那處山崖,是禁地,你此生都不許靠近半步,更不要想著踏上去。那裡冇有仙人,冇有仙法,隻有九死一生的絕路,但凡踏上去的人,從來冇有活著回來的。”,一次比一次嚴厲,眼神裡的恐懼與擔憂,也一次比一次真切。阿硯年紀小,雖不懂師父為何如此抗拒修仙,如此忌憚那處禁地,卻也不敢違背師父的話,隻能把心底的好奇,一點點壓在心底,乖乖點頭應下。那處後山禁地,他遠遠看過。那是青崖山主峰延伸下來的一道懸崖,崖壁陡峭,怪石嶙峋,崖口立著兩塊高約丈許的青石碑,碑身刻著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字跡早已被歲月侵蝕,辨不出原本的模樣。碗口粗的鐵鏈橫七豎八地纏繞在崖門之上,鐵鏈層層疊疊,鏽跡斑斑,縫隙裡纏著乾枯的荊棘,密密麻麻,將崖口封得嚴嚴實實,透著一股塵封千年的荒涼與肅殺,遠遠看著,便讓人心生寒意。師父看得極嚴,平日裡連讓阿硯靠近崖邊都不許,甚至會刻意帶著他避開那條通往禁地的小路。,阿硯從一個懵懂孩童,長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他跟著師父踏遍了青崖山的每一寸土地,識遍了山間所有的草藥,望聞問切樣樣精通,一手醫術早已青出於藍,山下的百姓都親切地喊他 “小先生”。他也漸漸懂得,師父雖不問仙途,卻心懷大善,這些年,經師父之手治好的百姓不計其數,不管是颳風下雨,隻要有人求醫,師父從不推辭,哪怕是深夜,也會揹著藥筐趕路。他以為,這樣平淡安穩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他會一直陪著師父,守著這座青雲觀,行醫采藥,安穩度日。可世事無常,終究冇能如人所願。,深秋時節,寒風驟起,山間草木儘數枯黃,落葉鋪滿了山路。一向身子硬朗、從未生過病的師父,忽然一夜之間病倒了。老人躺在床上,麵色枯槁蠟黃,雙眼深陷,原本花白的鬍鬚,瞬間失去了光澤,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喂到嘴邊的湯藥,根本咽不下去,順著嘴角不斷往外溢。阿硯慌了神,徹底亂了方寸。他跟著師父行醫十幾年,第一次如此手足無措。他把遍識的草藥全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翻遍觀裡所有的藥櫃,連夜揹著藥筐,冒著寒風跑遍青崖山,踩過鋪滿落葉的山路,攀過陡峭的山崖,采回了所有能找到的名貴草藥,一遍遍煎熬,一遍遍餵給師父。可所有的湯藥,都如同石沉大海,冇有半點效果。,依舊在一天天衰敗,生命力一點點流逝,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師父這不是尋常的病痛,而是油儘燈枯,大限將至。阿硯守在師父床前,寸步不離,眼睛熬得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他怕自己一哭,師父就真的離開了。彌留之際,一直昏迷的師父,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落在阿硯身上,滿是心疼、愧疚,還有深深的不捨。他枯瘦如柴的手,艱難地抬起,緊緊攥住阿硯的手,掌心冰涼,力氣微弱,卻攥得格外用力,彷彿要把藏了十七年的秘密,全都告訴眼前的少年。
“阿硯,好孩子…… 委屈你了……” “師父瞞了你十七年,你…… 你不是師父在路邊撿來的孩子……” “十七年前,一個大雪夜,一個渾身是傷、鮮血浸透衣衫的男人,抱著繈褓中的你,從後山禁地的崖上,硬生生跌了下來,拚儘最後一口氣,把你托付給我……” “他說,他是你的親生父親,他和你的孃親,都是一心求仙的修道之人,耗儘半生心血,踏入了那崖上的仙途,可仙途凶險,步步殺機,最終…… 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他求我,把你養大,讓你這輩子,永遠不要接觸修仙,永遠不要踏足那處禁地,不要去尋什麼仙途,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平平安安,無災無難,過完這一生……”師父的聲音,越來越輕,氣息越來越微弱,每說一句話,都要喘上許久,嘴角甚至溢位了絲絲血跡。
“阿硯,師父守了你十七年,就是怕你重蹈你爹孃的覆轍…… 這世上,從來冇有不勞而獲的長生,從來冇有一帆風順的仙途…… 所謂的仙路,都是用累累白骨鋪就的,多少人為了修仙,拋妻棄子,泯滅人性,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連性命都留不住……” “聽師父的話,好好活著,做個凡人,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啊……”最後一聲叮囑消散在空氣中,師父攥著阿硯的手,緩緩垂落,雙眼永遠閉上了。
“師父!”
阿硯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喊出聲,跪在師父的床前,淚水決堤而出,打濕了身前的被褥。十七年的養育之恩,十七年的諄諄教誨,十七年的朝夕相伴,從此,世間再無清玄師父,隻剩他一人,守著這座破舊的青雲觀。他按照師父的遺願,選了青崖山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親手挖了墓穴,將師父妥善安葬。墓碑上,冇有刻道號,冇有刻生平,隻刻了 “清玄之墓” 四個簡單的字。阿硯跪在師父墓前,磕了三個響頭,跪了整整一夜。
深秋的寒風,吹得他渾身冰涼,卻吹不散心底的翻江倒海。爹孃的身世,仙途的凶險,禁地的秘密,師父十七年的苦心守護…… 所有的秘密,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他的腦海,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守著師父的墓,守著空蕩蕩的青雲觀,看著觀後那處被鐵鏈緊鎖的禁地懸崖,心底被壓抑了十七年的好奇,還有對爹孃身世的執念,再也無法壓製,如同野草一般瘋長。師父走了,再也冇有人攔著他,再也冇有人叮囑他不要靠近禁地。
那處懸崖之後,到底藏著怎樣的仙途? 爹孃究竟經曆了怎樣的凶險,纔會身死道消? 為何師父拚儘一生,也要讓他做個平凡的凡人?
無數個疑問,在心底盤旋。阿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堅定地望向那處塵封十七年的禁地。
他要去看一看,走向那條師父口中的絕路,找尋所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