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麻煩來了------------------------------------------，匆匆便是五載春秋。，避入連綿萬裡的蒼莽群山之中，二人便在一處背山臨水的隱秘山穀之中，安下了一方小小的家。，地處三郡交界，山高林密，人跡罕至，尋常獵戶都極少深入，更不必說往來修士。穀內靈氣雖算不上濃鬱醇厚，卻勝在清淨安穩，無紛爭打擾，無仇殺尾隨，對陳寂而言，已是難得的休憩之地。，陳寂尚是一身殺伐之氣，從屍山血海中掙紮而出，心中隻剩疲憊與茫然。若非阿禾一路不離不棄，緊緊跟在他身後，哪怕步履蹣跚，也從未有過半句退縮，他或許早已在某次重傷垂危之際，徹底埋骨荒野。，讓他那顆早已被鮮血與殺戮磨得冰冷堅硬的心，漸漸有了一絲溫度。，是陳寂自修行以來，最為平靜安穩的五年。，不再需要麵對無儘追殺，不必在生死邊緣反覆掙紮。每日晨起練劍，日間打坐吐納，傍晚則與阿禾一同收拾屋舍，整理獵物，日子簡單而規律。，身形不算高大，麵容清秀，眼神乾淨，像山間未經世事的小鹿。他冇有驚人的修行天賦，經脈纖細，氣息孱弱，按照世俗修士的標準，堪稱根骨極差，幾乎註定與大道無緣。。，不過是希望阿禾能夠強身健體，少受病痛折磨，在這荒山野嶺之中，能夠自保一二。可阿禾性子極韌，哪怕進展緩慢，也從未有過半分懈怠。，阿禾便會悄悄起身，走到穀口那片平整的青石地上，按照陳寂所教的法門，凝神調息，吸納天地間稀薄的靈氣。他悟性不高，往往一個簡單的呼吸節奏，都要反覆琢磨數日，才能勉強掌握。可他勝在足夠專注，足夠堅持，日複一日，從未間斷。，心中微動。，一朝得道便目中無人，稍有挫折便自暴自棄，最終半途而廢，泯然眾人。像阿禾這樣，資質平庸卻心性堅定之人，反而更為難得。，陳寂會指點阿禾一些基礎拳腳，並非什麼高深武學，隻是簡單的格擋、閃避、出拳、踢腿，用於應對野獸襲擊。阿禾學得極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反覆練習，直到肌肉形成本能，即便麵對凶猛豺狼，也能勉強周旋。，便在這般平淡之中，緩緩向前。
白日裡，陳寂常會帶著阿禾深入山林。
一則是為了狩獵，獲取食物與皮毛，維持生計；二則是為了曆練，讓阿禾適應山林環境，學會辨識危險，分辨草木；三則，也是陳寂心中隱秘的盤算——他不可能永遠守在阿禾身邊，唯有讓阿禾自身擁有幾分生存能力，他才能真正放心。
蒼莽群山之中，不僅有尋常猛獸，更有吸納靈氣、開啟靈智的妖物。
低階妖物如青狼、黑蛇、毒蛛之類，雖未化形，卻已遠超凡獸，牙含劇毒，力大迅猛，尋常獵戶遇上，幾乎是九死一生。
對陳寂而言，這些低階妖物，不過是抬手便可斬殺之物。
他修行多年，劍下亡魂無數，一身修為早已深不可測，隻是常年刻意收斂氣息，旁人難以窺探。一柄普通鐵劍在手，劍氣一出，便可斬裂山石，劈碎妖骨。
可他從不輕易出手。
每每遇到妖物，他總會先讓阿禾上前應對，自己則立於一旁，靜靜觀察。
阿禾心中雖有畏懼，卻從不會退縮。他握緊手中簡陋的木矛，屏住呼吸，按照陳寂所教的技巧，尋找妖物破綻，試探性進攻。往往一番纏鬥下來，他身上會添上不少細小傷口，氣喘籲籲，狼狽不堪，卻總能在陳寂開口之前，咬牙堅持到最後。
直到阿禾力竭，或是真正麵臨生死危機，陳寂纔會輕彈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劍氣破空而出，瞬間洞穿妖物頭顱。
久而久之，阿禾不僅膽識漸長，身手也愈發靈活，麵對低階妖物，已然能夠獨自應對。
除了斬妖，二人也時常遇上山間匪類。
落霞穀附近山路崎嶇，乃是不少商隊必經之路。一些亡命之徒聚集於此，占山為王，劫掠財物，殺人越貨，無惡不作。他們之中，不乏一些略懂粗淺修行之法的惡人，實力遠超尋常匪徒，附近村鎮深受其害，卻又無可奈何。
陳寂本不想多管閒事。
他早已厭倦紛爭殺戮，隻想與阿禾安穩度日。可這些匪類太過猖獗，數次闖入落霞穀附近，意圖窺探穀中情況，甚至有一次，幾名匪徒直接盯上了獨自外出采藥的阿禾。
那一日，阿禾為了采摘一株能夠治療陳寂舊傷的草藥，深入山林稍遠之地，不料撞上三名持刀匪徒。
匪徒見阿禾孤身一人，衣著樸素，看似軟弱可欺，當即麵露凶光，上前威逼，想要將他擄走，逼問穀中是否藏有財物。
阿禾雖驚不亂，握緊腰間短刀，背靠大樹，與三人對峙。
他修為低微，根本不是對手，可眼神之中，卻冇有半分屈服。
就在匪徒即將動手之際，陳寂身影如鬼魅般出現。
他冇有多說一句話，眼中寒意一閃，劍氣瞬間迸發。
三名匪徒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已身首異處，鮮血染紅林間草地。
阿禾看著地上屍體，微微垂眸，冇有說話。
這些年，他跟隨陳寂，早已見過不少生死，心中雖有不忍，卻也明白，在這亂世之中，對惡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陳寂收劍入鞘，走到阿禾身邊，仔細檢查他身上是否有傷，語氣平淡：“以後不可獨自走這麼遠。”
阿禾輕輕點頭，將手中草藥遞到陳寂麵前，聲音細小卻堅定：“你的傷，該換藥了。”
陳寂一怔，接過草藥，心中某塊柔軟之處，悄然觸動。
他舊傷纏身，乃是早年征戰殺伐所留，每逢陰雨天氣，便會隱隱作痛。他從未刻意提起，可阿禾卻默默記在心裡，不惜冒險深入山林，隻為尋一株草藥。
這般細微無聲的暖意，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打動人心。
二人之間的羈絆，便在這一次次並肩應對危險、一次次默默相互照料之中，愈發深厚。
他們不是血脈至親，卻早已勝似親人。
對陳寂而言，阿禾是他黑暗歲月之中的一束微光，是他放下屠刀之後，唯一的牽掛。
對阿禾而言，陳寂是他的天，是他的依靠，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歸宿。
他早已下定決心，此生無論前路如何，都將追隨陳寂左右，不離不棄。
可陳寂心中清楚，平靜的日子，終究難以長久。
他身上揹負著太多秘密，太多仇恨，過往仇敵遍佈四方，即便藏身深山，也未必能永遠躲避。更重要的是，隨著阿禾日漸長大，他身上那股與眾不同的體質，開始漸漸顯露端倪。
最初，陳寂並未在意。
他隻當阿禾是體質特殊，對靈氣感應較為敏銳。可漸漸的，他發現了異常。
阿禾吸納靈氣的速度雖慢，可靈氣入體之後，卻會自動滋養經脈，洗滌肉身，哪怕他從未修煉高深功法，肉身強度也在穩步提升。更為詭異的是，阿禾周身，時常會散發出一縷極淡、卻極為純淨的特殊氣息。
這氣息溫和內斂，尋常人難以察覺，可一旦被修士感知，必定會為之震動。
陳寂修行多年，見識廣博，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阿禾所擁有的，極有可能是一種世間罕見的異體質。
這類體質，天地孕育，萬中無一，擁有者天生便與大道親近，修行速度遠超常人，甚至能夠吸引天地異象，凝聚特殊氣運。可與之相伴的，往往是無儘紛爭與災禍。
懷璧其罪的道理，陳寂比誰都懂。
一旦阿禾的體質暴露，引來的絕不會是機緣，而是殺身之禍。
無數修士、宗門勢力，都會趨之若鶩，要麼將其擄走收為弟子，強行掌控，要麼直接抽取體質本源，煉為己用，手段殘忍，無所不用其極。
陳寂心中警鐘大作。
他開始刻意壓製阿禾體內氣息波動，傳授他收斂氣息之法，嚴禁他在外人麵前運轉靈氣，唯恐暴露分毫。
可有些東西，終究難以徹底隱藏。
這一日，陳寂與阿禾離開落霞穀，前往百裡之外的青石鎮，換取一些生活所需之物。
青石鎮規模不小，地處交通要道，往來行人眾多，其中不乏修士蹤跡。
二人換上尋常服飾，低調行事，隻想快速買完東西，便即刻返回山中。
不料，在集市之中，阿禾不慎被一名路過的修士碰撞。
那修士身著統一服飾，衣袂之上繡著一縷流雲紋路，氣質高傲，眼神輕蔑，一看便是出自某個宗門。
他被阿禾撞到，非但冇有絲毫歉意，反而麵露怒色，厲聲嗬斥：“哪裡來的賤民，竟敢衝撞本弟子！”
阿禾連忙躬身道歉：“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那修士卻不依不饒，目光上下打量阿禾，臉上露出不屑之色：“道歉有用，還要規矩做什麼？看你衣衫破舊，一看就是鄉野粗人，今日撞了我，便留下身上所有財物，當作賠罪！”
陳寂上前一步，將阿禾護在身後，眼神淡漠看向對方：“他已道歉，得饒人處且饒人。”
那修士瞥了陳寂一眼，見他氣息尋常，看似毫無修為，頓時更加囂張：“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管老子的事？我乃流雲宗外門弟子趙山，識相的，便乖乖交出財物，否則，今日讓你們二人，橫著離開這青石鎮！”
流雲宗，乃是附近一帶頗有聲名的宗門，雖算不上頂尖大宗，卻也掌控數座城池，門下弟子眾多，平日裡橫行慣了，極為囂張跋扈。
這趙山，不過是外門一名普通弟子，便敢在集市之上，肆意欺壓凡人。
陳寂眼神微冷，心中殺意一閃而逝。
他本不想在鬨市動手，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可對方咄咄逼人，言語刻薄，更是對阿禾出言不遜，觸及了他的底線。
就在陳寂準備出手之際，趙山目光無意間掃過阿禾，神色忽然一怔。
他眉頭微皺，鼻子微微抽動，似乎嗅到了什麼奇異氣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貪婪。
方纔碰撞之時，阿禾體內氣息微微外泄，雖隻是一瞬，卻被趙山隱約捕捉。
趙山雖修為不高，可畢竟是宗門弟子，見識遠超凡人。他心中驚疑不定，再次死死盯住阿禾，目光如同餓狼一般，上下掃視，彷彿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你……”趙山聲音微微發顫，“你身上，到底是什麼氣息？”
阿禾心中一緊，下意識向後縮了縮，躲在陳寂身後。
陳寂眼神一沉，擋在阿禾身前，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壓抑：“與你無關。”
趙山卻像是完全冇有感受到陳寂的威脅，眼中貪婪愈發濃烈。
他雖無法確定阿禾究竟是何體質，可他能清晰感覺到，阿禾身上那縷氣息，極為純淨奇異，對修士大有裨益。若是能夠將此人擒回落雲宗，獻給宗門長老，必定能得到重賞，甚至一躍成為內門弟子，從此飛黃騰達。
一念至此，趙山臉上露出猙獰笑意：“看來，你們二人身上，藏著不小的秘密。今日，你們休想離開！”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抬手便向阿禾抓來，指風淩厲，顯然想要強行將阿禾擒住。
陳寂眼神冰冷，不再留手。
他身形不動，隻輕輕抬起一指，一道無形氣勁瞬間迸發。
砰！
趙山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鮮血，麵色慘白。
周圍行人見狀，紛紛驚呼避讓，不敢靠近。
趙山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看向陳寂的眼神之中，充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青年，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你們等著！”趙山不敢再戰，放下一句狠話，狼狽不堪地轉身逃離，“我流雲宗不會放過你們的！”
看著趙山逃離的背影，陳寂麵色冇有絲毫波瀾。
可他心中，卻已然凝重到了極點。
阿禾的體質，終究還是被修士察覺了。
流雲宗……
陳寂默默記下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他知道，麻煩，已經找上門了。
今日之事，絕不會就此輕易了結。流雲宗弟子受辱，必定會捲土重來，而且下次，來的絕不會隻是一個小小的外門弟子。
平靜的歲月，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