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藥的呼吸都停了半秒。
給薑家的人送花圈?還祝人家一路走好?
這個男人到底是真的瘋了,還是有恃無恐到了極點?
陳夢辰也是怔住了,她捧著那杯已經涼掉的水,一時間忘了所有的複雜思緒,隻剩下滿腦子的荒唐。
她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這麽囂張的。
那可是古武薑家,跺跺腳華海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你……”陳夢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發幹。
龍飛揚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拉了張椅子坐下,還翹起了二郎腿,抖著腿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彷彿剛才那個口出狂言要給薑家送終的人不是他。
陳夢辰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t恤,因為剛才引毒出了不少汗,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褲子也是地攤上幾十塊錢一條的貨色。
就是這個男人,用這副模樣,硬生生扛住了兩大宗師的圍攻,嚇退了逼宮的董事,還把自己的命從鬼門關拉了迴來。
現在,他又要穿著這身衣服,去赴一場必死的鴻門宴?
不知為何,陳夢辰的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爽。
她放下水杯,拿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下了總裁秘書室的號碼。
她的動作很突然,聲音卻恢複了往日的冰冷和果斷。
“接進來福士廣場的阿瑪尼旗艦店,讓他們經理五分鍾內帶最新款的男裝過來。所有尺碼都要。”
說完,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辦公室裏再次陷入安靜。
龍飛揚停止了抖腿,挑了挑眉看向陳夢辰。
“陳總,這是什麽意思?嫌我這身衣服上不了台麵,影響你陳氏集團的形象?”
“你現在代表的,不止是你自己。”
陳夢辰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找迴自己的氣場,但當她的視線觸及龍飛揚那張依舊帶著病態蒼白的臉時,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強勢,又悄然散去幾分。
“今晚,你是陪我出去的。”她補充了一句,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一些,“不能給陳氏丟人。”
“陪你?”龍飛揚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玩味,“陳總,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是去砸場子的,不是去相親的。穿得人模狗樣的,打起來不方便。”
“那是你的事。”
陳夢辰別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
“總之,今天你必須換。”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這還是病癒醒來後,她第一次拿出陳氏集團總裁的威嚴。
紅藥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大氣都不敢喘。
她總覺得,陳總這不像是在命令下屬,更像是在……鬧別扭?
五分鍾不到。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一個穿著精緻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領著兩個助理,推著三個掛滿了西裝、襯衫、風衣的衣架,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
“陳總,您要的衣服都送來了,全是這一季剛從米蘭空運過來的最新款。”
旗艦店的經理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能讓陳氏集團的總裁親自打電話,這可是天大的麵子。
“嗯。”陳夢辰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用下巴指了指龍飛揚,“給他挑一套合身的。”
經理的視線這才落到龍飛揚身上,當他看到龍飛揚那一身廉價的地攤貨時,專業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這位先生,請問您喜歡什麽風格?”
“我喜歡……”龍飛揚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經地說道,“耐磨,耐髒,最好是防火防彈的。”
經理:“……”
陳夢辰的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閉嘴!”她瞪了龍飛揚一眼,然後對那個快要石化的經理說道,“給他挑一套黑色的,要修身一點的。”
“好,好的!”
經理如蒙大赦,連忙指揮著助理開始在衣架上翻找起來。
很快,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裝,一件純白的絲質襯衫,被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
“先生,請去盥洗室換上吧。”
“麻煩。”
龍飛揚撇撇嘴,但看到陳夢辰那“你敢不換試試”的表情,還是不情不願地接過了衣服。
盥洗室的門關上。
辦公室裏,陳夢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紅藥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低聲問道:“陳總,你……是不是在擔心他?”
“我擔心他?”
陳夢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反駁道。
“我隻是不想公司的保安出去,被人當成要飯的,丟的是我們陳氏的臉!”
紅藥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但那雙狐狸眼裏卻閃過一絲瞭然。
幾分鍾後。
“哢噠。”
盥洗室的門開了。
龍飛揚走了出來。
辦公室裏的三個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呼吸都為之一滯。
如果說之前的龍飛揚是一塊被泥沙包裹的璞玉,那麽此刻,這塊玉已經被擦去了所有的塵埃,綻放出了驚人的光芒。
合身的黑色西裝完美地勾勒出他那寬肩窄腰的身材,那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煉出的流暢肌肉線條。
純白的襯衫解開了最上麵的兩顆釦子,露出小片結實的胸膛和若隱若現的鎖骨,帶著幾分不羈的性感。
那張原本因為蒼白而略顯頹廢的臉,在此刻也被這身行頭襯托出一種別樣的魅力。
痞氣還在,但更多了一種深不可測的危險氣息。
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裏,就有一股強大的氣場彌漫開來。
“怎麽樣?”龍飛揚扯了扯領口,感覺有些勒得慌,“可以去走t台了嗎,陳總?”
陳夢辰沒有迴答。
她隻是定定地看著他,心髒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男人……
原來可以這麽好看。
旗艦店的經理更是看得兩眼放光,他做這行十幾年,見過無數明星模特,但沒有一個能穿出眼前這個男人這種味道。
那不是靠衣服撐起來的氣質,而是衣服反過來被他的氣質所駕馭。
“完美!簡直太完美了!”經理激動地搓著手,“這位先生,您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這套西裝就像是為您量身定做的一樣!”
“行了,別拍馬屁了。”龍飛揚不耐煩地擺擺手,“多少錢,我沒錢,記她賬上。”
他指了指陳夢辰。
“應該的,應該的。”經理連連點頭,然後轉向陳夢辰,“陳總,一共是三十八萬八。”
陳夢辰迴過神來,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對紅藥說道:“去財務支錢。”
“是。”
紅藥應了一聲,領著經理和助理走了出去。
辦公室裏,又隻剩下龍飛揚和陳夢辰兩個人。
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微妙。
“鞋子。”陳夢辰的視線從他的臉,一路向下,最後落在他那雙沾著灰塵的帆布鞋上,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個就不用了吧?”龍飛揚低頭看了看,“我覺得挺好,跑路快。”
陳夢辰沒理他,直接走到一旁的休息櫃,從裏麵拿出一個嶄新的鞋盒。
那是一雙菲拉格慕的經典款男士皮鞋,是她之前給父親準備的生日禮物,還沒來得及送出去。
她把鞋盒放在龍飛揚腳邊。
“換上。”
依舊是命令的口吻。
龍飛揚看著她,突然咧嘴一笑。
“陳總,你又是給我買衣服,又是給我送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上我了,想包養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