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有點甜,有點腥。
但那種一直盤旋在心頭的焦慮和恐懼,卻隨著這口涼豆漿,奇跡般地壓了下去。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座機突然瘋狂響了起來。
那是專線電話。
隻有極少數重要人物才知道的號碼。
陳夢辰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去接,卻被龍飛揚按住了手。
“先喝完。”
龍飛揚根本不管電話響得有多急,就這麽盯著她,直到她把最後一口豆漿嚥下去。
電話鈴聲鍥而不捨。
龍飛揚這才鬆開手,拿起聽筒,按下了擴音鍵。
“陳總!我是華海銀行的行長劉大富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油膩的中年男聲,帶著明顯的討好和惶恐,“誤會!都是誤會!之前說要抽貸的事情,那是下麵臨時工搞錯了!我們行經過緊急會議決定,不僅不抽貸,還要給貴公司追加十個億的授信額度!利息全免!您看什麽時候方便,我親自把合同送過去?”
陳夢辰傻了。
半小時前,這個劉大富還在電話裏對她冷嘲熱諷,說陳氏集團就是一艘破船,誰上誰死。
怎麽轉眼之間,就變成了這副孫子樣?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另一部手機又響了。
是供應商王總。
“陳總!貨已經發了!加急專車!違約金我雙倍賠償!以後咱們的合作,我給您讓利五個點!隻要您別換供應商就行!”
緊接著。
合作夥伴、投資方、甚至之前落井下石的幾個小股東。
電話一個接一個。
內容全都大同小異。
道歉、賠償、求合作。
整個華海商界,像是被人按下了反轉鍵,風向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陳夢辰呆呆地看著不斷閃爍的電話指示燈,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知道這一切肯定和龍飛揚有關。
但她想象不出,龍飛揚到底做了什麽,能讓這些唯利是圖的商人怕成這樣。
那是發自骨子裏的恐懼。
“你……”
陳夢辰抬起頭,看向正靠在窗邊抽煙的男人。
煙霧繚繞中,龍飛揚的側臉顯得有些模糊。
“別這麽看著我。”
龍飛揚吐出一口煙圈,沒迴頭,“我說了,我就是跟他們講了講道理。看來這幫人書讀得不錯,都能聽得懂人話。”
講道理?
陳夢辰苦笑。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裏,最大的道理,就是拳頭。
看來,他在望江樓講的“道理”,真的很硬。
“龍飛揚。”
陳夢辰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謝謝。”
“口頭感謝沒誠意。”
龍飛揚轉過身,掐滅煙頭,那雙眼睛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不如來點實際的?”
陳夢辰臉一紅,抓起桌上的空豆漿杯就砸了過去。
“滾!”
龍飛揚伸手接住杯子,精準地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得嘞。”
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領口,轉身往外走,“我去保安部看看那幫兔崽子有沒有偷懶。對了,晚上別加班,早點迴去。紅藥燉的魚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陳夢辰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癱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剛才被龍飛揚捏過的下巴。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粗糙,卻滾燙。
“混蛋……”
陳夢辰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控製不住地揚起一抹弧度。
然而,就在下一秒。
一股鑽心的寒意突然從她的小腹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嘶——”
陳夢辰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那種冷,不是麵板上的冷。
而是從骨髓裏滲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死氣。
她死死抓著桌角,指甲在實木桌麵上扣出幾道深深的痕跡。
怎麽迴事?
這種怪病,以前一年也就發作一兩次。
最近發作的頻率怎麽越來越高了?
而且,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身體裏蘇醒了,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她的體溫,她的生命。
視線開始模糊。
意識逐漸渙散。
就在陳夢辰即將失去知覺的那一刻,辦公室的大門再次被人撞開。
那個剛剛離開的男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衝到了她麵前。
“該死!”
龍飛揚一把抱住即將滑落到地上的陳夢辰。
觸手冰涼。
懷裏的女人簡直就像是一塊萬年玄冰。
“種子……動了。”
龍飛揚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沒想到,僅僅是因為情緒的大起大落,就提前引動了那顆“種子”的爆發。
“冷……”
陳夢辰縮在他懷裏,本能地往熱源上貼,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龍飛揚……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亂想,你會沒事的。”
龍飛揚一隻手按在她的小腹氣海穴上,體內那股霸道的修羅真氣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
但這根本不夠。
那顆“種子”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瘋狂地吞噬著外來的能量,反而變得更加活躍。
陳夢辰的眉毛上甚至結出了一層白霜。
如果不馬上壓製,不出半小時,她就會全身血液凍結而死。
“紅藥!”
龍飛揚對著門外暴喝一聲,聲音裏夾雜著令人膽寒的內力,震得整層樓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幾秒鍾後。
一道紅色的身影衝了進來。
紅藥換了一身職業裝,但依然遮不住那股子媚意。
看到龍飛揚懷裏的陳夢辰,她的臉色也變了。
“這是……寒毒爆發?”
紅藥衝過來,伸手搭在陳夢辰的手腕上,僅僅一秒鍾就觸電般地縮了迴來,“好霸道的寒氣!這就是那顆‘種子’?”
“少廢話。”
龍飛揚一把將陳夢辰橫抱起來,大步往休息室走去,“我要布陣壓製寒氣。你在外麵守著,任何人敢靠近一步,殺無赦!”
“是!”
紅藥看著龍飛揚那雙已經隱隱泛起紅光的眼睛,心裏一顫。
她從未見過這個男人露出如此焦急的神色。
哪怕是在望江樓麵對兩大高手圍攻,他也是一臉雲淡風輕。
看來,這個女人在他心裏的分量,比命還重。
休息室的門重重關上。
龍飛揚把陳夢辰放在床上,此時的她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整個人被一層淡淡的藍光包裹著,那是生命力在流逝的征兆。
“給我,破!”
龍飛揚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
修羅變,逆轉!
他不再輸入真氣壓製,而是直接把那隻布滿黑色紋路的手掌,狠狠按在了陳夢辰的心口。
以身為爐,引毒入體。
這是一命換一命的賭博。
但在這一刻,龍飛揚連哪怕一秒鍾的猶豫都沒有。
因為她是陳夢辰。
是他龍飛揚認定的女人。
哪怕是閻王爺親自來收人,也得先問問他這雙拳頭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