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薑斷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抖了抖,手裏那兩顆鐵膽轉得飛快,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是通病,但不知死活,那就是蠢病了。”
老頭子沒動,但他身後那兩個一直當背景板的左右護法動了。
左邊那個瘦得像根竹竿,右邊那個胖得像座肉山。
兩人甚至都沒打招呼,腳下一蹬,名貴的紅木地板直接炸出兩個坑,人已經到了龍飛揚跟前。
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
“這就是薑家的待客之道?”龍飛揚屁股都沒離座,隻是把手裏的煙頭往那價值連城的紫砂壺蓋上一摁,“滋啦”一聲,火滅了。
“既然龍先生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老夫以大欺小。”
薑斷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拿下。留口氣就行,陳家那丫頭還得靠他去嚇唬。”
“得令!”
瘦竹竿五指成爪,直取龍飛揚咽喉,指甲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胖肉山則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帶起的風壓把桌上的殘茶都颳得飛濺出來。
龍飛揚歎了口氣。
“本來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們相處,換來的卻是疏遠和暴力。”
他抬起眼皮。
那一瞬間,原本吊兒郎當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個街邊混混,那現在,他就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修羅。
沒有花哨的動作,龍飛揚隻是抬起右手,後發先至。
“啪!”
一聲脆響。
那隻淬毒的鬼爪被他像抓小雞仔一樣扣住手腕,緊接著順勢一扯,瘦竹竿整個人失控地撞向旁邊的胖肉山。
“砰!”
兩人撞了個滿懷,胖肉山的擺拳結結實實地砸在瘦竹竿的軟肋上,骨裂聲清晰可聞。
“啊!”瘦竹竿一聲慘叫,臉都綠了。
但這還沒完。
龍飛揚站起身,單手拎著瘦竹竿的衣領,把他當成了一根人形棍棒,掄圓了朝那十二個正準備衝上來的“金剛”砸去。
“走你!”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在他手裏輕得像根稻草。
樓梯口那十二個壯漢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顆“人肉保齡球”砸翻了一片。
“哎喲!”
“我的腰!”
“誰踩我臉了!”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堪比菜市場搶特價雞蛋。
薑斷山手裏的茶杯終於端不住了,茶水灑了一手。他猛地站起來,渾濁的老眼裏滿是驚疑。
“橫練宗師?不對……你身上沒有內勁波動,你是純肉身力量?”
在這個古武沒落的年代,練氣容易練體難。
能把肉身練到這種程度,這小子到底是什麽怪胎?
“怎麽,薑老家主怕了?”龍飛揚拍了拍手上的灰,跨過一地哀嚎的傷員,一步步走向薑斷山,“剛纔不是還要把我的爪子剁下來燉湯嗎?來,鍋我都給你架好了。”
薑斷山老臉一紅,隨即惱羞成怒。
“狂妄!真以為打贏幾個廢物就能在老夫麵前撒野?”
老頭子也是個狠人,把手裏兩顆鐵膽往地上一砸,整個人氣勢暴漲。
那一身唐裝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這是宗師的氣場。
“小輩,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薑家絕學——斷山掌!”
薑斷山腳踏七星,身形鬼魅般欺近,幹枯的手掌帶著開碑裂石的力道,直拍龍飛揚胸口。這一掌要是拍實了,別說人,就是一頭牛也得當場暴斃。
龍飛揚不退反進。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心髒跳動的速度瞬間飆升至每分鍾兩百下。
修羅變,一階。
雖然隻是最基礎的強化,但對付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足夠了。
“轟!”
拳掌相交。
沒有想象中的骨斷筋折,反而發出了一聲如同悶雷般的巨響。
以兩人為中心,一股氣浪呈環形炸開,剛才那張紅木八仙桌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薑斷山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順著手臂湧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滑行,雙腳在青石板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直到撞上護欄才堪堪停住。
“噗!”
一口老血沒忍住,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白須。
反觀龍飛揚,隻是上半身晃了晃,腳下紋絲未動。
高下立判。
“你……”薑斷山捂著胸口,滿臉駭然,“這不可能!你纔多大年紀?就算是打孃胎裏開始練,也不可能有這種功力!”
龍飛揚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薑老頭,你是不是對‘天才’這兩個字有什麽誤解?再說了,誰告訴你我是練武的?我是殺豬的。”
說完,他再次抬腳,準備徹底廢了這個老東西,永絕後患。
就在這時。
“哎呀呀,這是幹嘛呢?這麽大火氣,也不怕把這望江樓給拆了?”
一個油膩膩、滑溜溜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樓梯口,一個圓滾滾的身影費勁地擠了上來。
來人穿著一身騷包的金色西裝,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大金鏈子,手裏還拿著一隻啃了一半的醬豬蹄。
那體型,目測起碼有三百斤,走起路來渾身的肉都在顫抖,像個移動的肉丸子。
朱家大少,朱剛烈。
龍飛揚眉毛一挑,收住了腳步。
這胖子,來得真是時候。
朱剛烈無視了滿地的傷員和緊張的氣氛,笑眯眯地走到龍飛揚麵前,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裏閃爍著精光。
“姐夫!哎喲喂,我的親姐夫,咱們又見麵了!”
朱剛烈張開油乎乎的大手就要往龍飛揚身上撲。
龍飛揚嫌棄地往旁邊一閃:“滾犢子,誰是你姐夫?亂認親戚可是要給紅包的。”
“嘿嘿,早晚的事兒,早晚的事兒。”
朱剛烈也不尷尬,轉身看向靠在護欄上喘氣的薑斷山,咬了一口豬蹄,含糊不清地說道,“大長老,你也真是的,一把年紀了還跟年輕人動手動腳,也不怕閃了腰。這要是傳出去,說你們薑家十二金剛加左右護法,連個保安都打不過,這臉還要不要了?”
薑斷山臉色鐵青,強壓下翻湧的氣血:“朱家小胖子,這是我薑家的私事,輪不到你來插嘴。怎麽,朱家也想趟這渾水?”
“瞧您說的,我哪敢啊。”
朱剛烈把豬蹄骨頭隨手一扔,正好砸在一個剛想爬起來的“金剛”頭上,那倒黴蛋白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朱剛烈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油:“我就是來提個醒。薑老,你這麽急著要把紅藥那丫頭抓迴去,不就是因為她的‘九陽絕脈’快壓不住了嗎?再不迴去當祭品,你們薑家那個老不死的……哦不,老祖宗,怕是就要斷頓了吧?”
此話一出,薑斷山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
“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朱剛烈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紅藥那丫頭根本不是什麽普通族人,她是你們薑家養了二十年的‘人丹’。她的血,能延壽;她的骨,能煉藥。最重要的是,隻有她的血脈,才能解開那顆‘種子’的外殼,我說的對不對?”
龍飛揚眼神一冷。
人丹?祭品?
雖然早就猜到紅藥的身份不簡單,但沒想到薑家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拿活人煉藥,這特麽是人幹的事?
“朱剛烈,你知道得太多了。”薑斷山的聲音陰冷得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有些話,說了是要死人的。”
“嚇唬誰呢?”朱剛烈撇撇嘴,一臉的不屑,
“你們薑家想獨吞陳家那顆‘種子’,搞什麽‘造神計劃’,真當我們朱家是瞎子?那‘種子’可是當年葉家從昆侖虛帶出來的,也就是陳夢辰肚子裏那個……哎呀,姐夫,你別瞪我,我又沒說陳總是你媳婦。”
龍飛揚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從兜裏掏出一根煙,點上。
局勢變了。
原本以為隻是薑家為了麵子來找茬,現在看來,這潭水比想象的還要深。
紅藥是祭品,陳夢辰是容器。
這兩個女人,都成了這幫老怪物眼裏的唐僧肉。
“胖子。”龍飛揚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你既然知道這麽多,那你來幹什麽?別告訴我是來看戲的。”
“嘿嘿,姐夫果然是聰明人。”朱剛烈收起那副憨傻的模樣,小眼睛裏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我想跟你合作。薑家想吃獨食,我不答應。隻要你把紅藥交給我,我保陳夢辰平安。怎麽樣,這買賣劃算吧?”
“劃算個屁。”龍飛揚把煙頭彈向朱剛烈,“老子的女人,老子自己保。至於紅藥……既然進了我的門,那就是我的人。想動她,先問問我的拳頭答不答應。”
朱剛烈靈活地側身躲過煙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彌勒佛的樣子。
“姐夫,做人不能太貪心。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我這人胃口好,全都要。”
龍飛揚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正好。薑老頭,胖子,你們兩個一起上吧。省得我一個個收拾,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