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龍飛揚是被一陣奇異的香味勾醒的。
不是飯香,是一股子很淡卻很勾人的花香,有點像桃花,又有點像某種說不上來的野香。
他睜開眼,差點沒一腳踹出去。
一張放大的臉正懸在他上方不到五公分的位置,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睫毛長得能掃灰。
“早啊,主人。”
紅藥笑得花枝亂顫,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白襯衫,那是龍飛揚昨晚隨手扔給她的。
這女人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不懂,襯衫釦子就扣了中間兩顆,下擺空空蕩蕩,兩條白得晃眼的大長腿就在龍飛揚眼前晃悠。
“大清早的,發什麽瘋?”龍飛揚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順手扯過被子把她那雙腿蓋住,“還有,別叫主人,聽著像變態。”
“那叫什麽?飛揚哥哥?揚揚?還是……老公?”紅藥順勢坐在床邊,身子軟得像沒骨頭一樣往他身上靠。
龍飛揚黑著臉把她推開:“叫名字。還有,你傷好了?”
昨天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今天就能活蹦亂跳地發騷了?
“九尾天狐的體質嘛,恢複力本來就強,再加上昨晚你那股真氣……”紅藥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拉絲,“真是讓人家受用無窮呢。”
龍飛揚懶得理她的葷話,下床洗漱:“既然好了,就在家待著。冰箱裏有菜,中午自己做飯。”
“我不。”
紅藥跟個尾巴似的黏了上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我要跟你去公司。”
“我去上班,你跟著幹嘛?當吉祥物?”龍飛揚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在家怕。”紅藥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蹭啊蹭,“萬一薑家那個老不死又派人來抓我怎麽辦?隻有在你身邊纔是最安全的。而且……”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可憐兮兮:“我也得賺錢啊。你說過不養閑人的,我要是白吃白住,哪天你嫌棄我把我扔了怎麽辦?”
龍飛揚漱了口,看著鏡子裏那個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女人說得也沒錯。
把她一個人扔在這破公寓,確實不安全。薑家既然已經找上門了,就不會輕易罷休。
“行,帶你去。”龍飛揚把她的手掰開,“但我先說好,去了公司別給我惹事,更別讓人知道你住我這。”
“放心放心!”紅藥立馬鬆手,舉手發誓,“我絕對乖得像隻兔子!”
……
陳氏集團,人事部。
王全看著眼前這個媚骨天成的女人,下巴差點砸到腳麵上。
不是驚詫,而是……崇拜……
看著旁邊一臉淡定的龍飛揚,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飛揚哥,牛逼啊……你這是要把公司變成後宮啊?”
前有陳總,後有那個開法拉利的妖精,現在又來這麽一個極品。
關鍵是,這女人身上那股子媚勁兒,是個男人看了都腿軟。
“少廢話。”龍飛揚敲了敲桌子,“給她安排個活兒。不用太累,能在那待著就行。”
“這……”王全有些為難,“飛揚哥,你知道現在公司查得嚴。文職類都要學曆,這美女……”
“我沒學曆。”紅藥理直氣壯,“但我會打架,還會……”
“閉嘴。”龍飛揚瞪了她一眼,轉頭對王全說,“不用文職,隨便找個臨時工的崗位。”
王全翻了翻花名冊,苦著臉:“現在缺人的就隻有保潔部了。而且還是負責一樓大廳衛生的,這活兒髒累……”
“就這個。”龍飛揚拍板,“去領衣服。”
紅藥一聽要去掃地,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但在龍飛揚的眼神威脅下,還是乖乖跟著王全去了後勤處。
半小時後。
龍飛揚正坐在保安室裏翹著二郎腿喝茶,門被推開了。
“咳咳……”
正在喝水的王全直接嗆住了,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保安室裏其他幾個兄弟,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門口,手裏的煙燒到了手指頭都沒感覺。
龍飛揚抬頭一看,眉頭瞬間擰成了麻花。
隻見紅藥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保潔製服走了進來。
但這製服……是不是哪裏不對勁?
原本寬鬆肥大的工裝褲,被她改成了緊身包臀的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美腿。
上身的製服外套也被收了腰,釦子崩得緊緊的,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領口還故意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抹晃眼的雪白。
這哪是保潔阿姨?這分明是某些特殊主題店裏的製服誘惑!
“怎麽樣?好看嗎?”紅藥還在原地轉了個圈,裙擺飛揚,“原來的衣服太醜了,像個麻袋,我就稍微改了一下。”
“稍微?”龍飛揚指著她那快要崩開的釦子,“你這是要把釦子當暗器發射出去?”
“哎呀,人家身材好嘛。”紅藥扭著腰走到龍飛揚身邊,也不管周圍還有多少雙眼睛看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橘子,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開皮,撕下一瓣,遞到龍飛揚嘴邊。
“飛揚哥哥,吃橘子,可甜了。”
“我不吃。”龍飛揚往後仰了仰,“去幹活。大廳地板髒了。”
“那是剛才那個大叔拖的,還沒幹呢。”紅藥把橘子硬塞進他嘴裏,順勢就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捏了起來。
“我看你這兩天挺累的,肩膀都硬了。我給你按按,薑家祖傳的手法哦。”
她的力道適中,指尖帶著一點溫熱,按在穴位上確實舒服。
龍飛揚剛想把她推開,那股子舒服勁兒一上來,身體竟然誠實地沒動。
算了,反正保安室也沒外人。
周圍的一群單身狗保安看得那是咬牙切齒,恨不得衝上去替龍飛揚受這份“罪”。
王全更是痛心疾首:“飛揚哥,你這日子過得……簡直就是昏君啊!”
就在這時,保安室外麵的走廊上,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
噠、噠、噠。
節奏很快,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氣。
緊接著,一群西裝革履的高管簇擁著一道清冷的倩影走了過來。
正是陳夢辰。
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正在聽旁邊一個副總匯報工作。
路過保安室的時候,她的腳步並沒有停。
甚至連頭都沒有偏一下。
但就在她即將走過去的那一瞬間,眼角的餘光,不可避免地掃過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玻璃窗內。
那個即使穿著保安服也掩蓋不住懶散氣質的男人,正愜意地靠在椅子上。
而他的辦公桌上,坐著一個妖豔得不像話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被改得亂七八糟的保潔製服,大腿白得刺眼,正一邊給他捏肩,一邊笑得花枝亂顫,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到他身上去了。
那一刻。
陳夢辰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隻有跟在她身後的助理李樂樂發現,陳總握著資料夾的手,指節瞬間泛白。
“陳總,這個季度的報表……”旁邊的副總還在喋喋不休。
“哢嚓。”
一聲脆響。
副總嚇了一跳,低頭一看,隻見陳夢辰手裏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竟然被硬生生折斷了。
墨水濺了出來,染黑了她纖白的手指。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高管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這幾天陳總的氣壓本來就低得嚇人,現在這又是誰惹到這尊大佛了?
陳夢辰麵無表情地看著手裏的斷筆,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她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墨跡,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冷意。
“剛才說到哪了?”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說……說到市場部的……”副總結結巴巴。
“不用說了。”陳夢辰打斷了他,目光冷冷地掃過保安室的方向。
隔著玻璃,她看到了那個女人正要把一顆剝好的葡萄喂進龍飛揚嘴裏。
而那個混蛋,居然張嘴吃了!
陳夢辰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又像是有把火在燒,燒得她五髒六腑都在疼。
這就是他說的解釋?
這就是他所謂的“賴著不走”?
原來是為了方便在公司裏跟別的女人調情!
好。
很好。
龍飛揚,你真行。
“李樂樂。”陳夢辰突然開口。
“在……在!”李樂樂嚇得一激靈,連忙上前。
“通知後勤部經理,十分鍾內到我辦公室。”陳夢辰把擦過手的紙巾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我倒是想問問他,公司的保潔製服什麽時候改成夜總會風格了?陳氏集團是開公司,不是開窯子!”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頭也不迴地走了。
那背影,比剛才更冷,更硬。
保安室裏。
龍飛揚剛把那顆葡萄嚥下去,突然感覺後背一涼,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又像是被一把狙擊槍鎖定了後腦勺。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
隻看到了陳夢辰那一群人離去的背影,以及那個被扔在垃圾桶裏,還在微微晃動的紙團。
“完了。”
龍飛揚心裏咯噔一下。
剛才那一瞬間的殺氣,絕對是陳夢辰發出來的。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那剝橘子的紅藥,氣不打一處來:“你給我下來!”
“幹嘛呀?”紅藥一臉無辜,“人家還沒按完呢。”
“按個屁!”龍飛揚一把將她從桌子上拽下來,“把你這身衣服給我換迴去!立刻!馬上!”
“為什麽啊?我覺得挺好看的啊……”
“再廢話就把你扔出去喂朱剛烈!”
龍飛揚頭疼欲裂。
本來想賴在公司刷刷存在感,等陳夢辰氣消了再解釋。
這下好了。
別說消氣了,估計現在陳夢辰想殺他的心都有了。
這狐狸精,果然是個惹禍精!
……
總裁辦公室。
陳夢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若寒霜。
後勤部經理戰戰兢兢地站在對麵,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連擦都不敢擦。
“陳……陳總,那個新來的保潔……是……是人事部那邊安排過來的,衣服也是她自己……”
“我不聽解釋。”陳夢辰冷冷地打斷他,“我隻看結果。”
她拿起一份檔案,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到了地上。
“從今天開始,公司所有部門,尤其是後勤和保安部,整頓風氣。”
“衣冠不整者,開除。”
“在工作崗位上嬉皮笑臉、動手動腳者,開除。”
“還有……”
陳夢辰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那個新來的保潔,給我調到頂樓來。”
後勤經理一愣:“頂樓?那是您的專屬區域……”
“讓她負責打掃我的辦公室,還有那個……”陳夢辰咬了咬牙,“那個保安隊長的辦公室。”
“啊?”後勤經理徹底懵了。
保安隊長?那不就是龍飛揚嗎?
把那個妖精調到眼皮子底下來?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怎麽?有意見?”陳夢辰眼神一凜。
“沒!沒意見!我這就去辦!”後勤經理哪敢多嘴,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
陳夢辰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把那個女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他們卿卿我我,不是自找罪受嗎?
可是……
如果不看著,誰知道那個混蛋還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龍飛揚……”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裏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顫抖。
“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