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死了,到了某個奇怪的天堂。
目之所及,一片純白。
牆壁、天花板、地麵,渾然一體,沒有縫隙,散發著柔和的光。
他低頭,發現自己赤著上身,躺在一張同樣純白的床上。胸口和手臂上那些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隻剩下淡淡的粉色痕跡。
那條覆蓋著黑色龍鱗的魔臂,靜靜地躺在身側,不再有暴虐的電弧跳動,反而像最深沉的黑曜石,溫潤,內斂。
身體裏,力量正在迴流,比之前更洶湧,更精純。
“醒了?”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龍飛揚猛地抬頭,看見了那個背影。
林衛國。
這個男人,這個自稱是他“作品”的創造者,正背對著他,站在房間的另一頭。
龍飛揚一言不發,翻身下床。
雙腳落地的瞬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之前與何道人死戰的虧空,被填補得滿滿當當,甚至……溢了出來。
“這裏是哪?”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
“我的地方。”林衛國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表情,“一個能讓你安心進化的地方。”
他指了指龍飛揚的身體。
“你的修羅血脈和那條手臂的融合度,又高了百分之三。何道人的魔氣和所謂的浩然正氣,對你來說,是大補之物。”
他的語氣,就像一個園丁在評價自己花園裏長勢最好的那棵植物。
龍飛揚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
他沒有接話,而是直接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林衛國走到他麵前,身高與他相仿,但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卻讓人感覺像是在仰望一座高山。
“我要你,去弑神。”
“天機閣那群蠢貨要迎神,我就造一個弑神之人。這出戲,不好看嗎?”
龍飛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笑容。
“劇本不錯,可惜,演員不想演了。”
林衛國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我要迴華海。”龍飛揚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迴華海?”林衛國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去找那個已經忘了你是誰的女人?”
“你以為你現在迴去,能做什麽?繼續當你的小保鏢?”
“她忘了,我就讓她重新想起來。”龍飛揚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讓,“我當什麽,是我的事,輪不到你來安排。”
“你的命,你的力量,都是我給的。”林衛國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冷意。
“是嗎?”龍飛揚笑了,笑得有些嘲諷,“那你現在收迴去試試?”
空氣,瞬間凝固。
兩個男人對視著,一個平靜如深海,一個鋒利如出鞘的刀。
“你現在的實力,連我都傷不到一根毫毛,談何保護她?”
林衛國搖了搖頭,“天機閣不會放過她,長老會也不會。你迴去,隻會把更大的麻煩帶給她。”
“我為你準備了最好的訓練場,最強的對手。三年,不,最多一年,你就能擁有挑戰昆侖虛的實力。”
“到那時,天下之大,你想保護誰,就能保護誰。沒人敢動她一根頭發。”
這番話,充滿了誘惑力。
對於任何一個渴望力量的武者來說,這都是無法拒絕的條件。
龍飛揚卻隻是掏了掏耳朵。
“說完了?”
他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弑神什麽的,太遙遠了,沒興趣。”
“我現在隻有一個目標。”
“什麽?”
“追老婆。”龍飛揚理直氣壯地說道,“她現在不認識我了,正好,我換個方式,重新追她一次。這可比打打殺殺有意思多了。”
林衛國:“……”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龍飛揚的憤怒,不甘,掙紮,甚至妥協。
但他唯獨沒算到,在“弑神”這個宏大到足以讓天地變色的目標麵前,這個自己親手締造的“作品”,腦子裏想的居然是這個。
追老婆?
這算什麽?
“你……”饒是林衛國的心境,此刻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別你你你了。”龍飛揚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神仙要打架,讓他們自己打去。我俗人一個,就想老婆孩子熱炕頭。麻煩你,把門開啟,我要走了。”
看著龍飛揚那一臉“我就是個胸無大誌的小癟三,你奈我何”的表情,林衛國沉默了。
良久。
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複雜帶著算計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覺得荒謬又有趣的笑。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從懷裏,摸出了一樣東西,丟了過去。
龍飛揚下意識接住。
入手冰涼,是一塊殘缺的玉佩,隻剩下一半,上麵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雲紋,邊緣的斷口,像是被某種利器硬生生斬斷的。
“這是什麽?”龍飛揚能感覺到,這塊玉裏,蘊含著一種奇特的能量。
“你母親進入昆侖虛時,身上唯一留下的東西。”
龍飛揚的心,猛地一跳!
他攥緊了玉佩,那冰涼的觸感,彷彿能穿透麵板,一直涼到心裏。
“它叫‘昆侖玉’,是開啟昆侖虛外圍禁製的鑰匙之一。另一半,就在昆侖虛裏麵。”林衛國淡淡地說道。
“你想找你母親,想知道當年的所有真相,最終都繞不開那個地方。”
“你想殺我,也一樣。”
他說完,轉身走向房間一側。
純白的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外麵,是京城黎明時分的天空,泛著魚肚白。
“去吧。”
“去追你的老婆。”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天機閣的‘鑰匙’不止一把,陳夢辰是,你……也是。”
“當你變得足夠強,強到讓昆侖虛都無法忽視的時候,你不用去找它,它會主動來找你。”
林衛國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陰影裏。
“記住,你,是我的作品。別那麽容易就死了,不然,我會很失望。”
聲音消散,金屬門緩緩合上。
整個房間,再次恢複了死寂。
龍飛揚低頭,看著手裏的半塊玉佩,又抬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
仇恨,真相,母親的下落,還有……陳夢辰那張茫然的臉。
無數條線,在他腦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站在這張網的中央,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他將玉佩貼身收好。
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條通往外界的通道。
清晨的冷風,吹在他臉上,帶著一絲塵土和新生。
龍飛揚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高樓林立的城市輪廓,深深吸了一口氣。
“陳夢辰。”
“我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