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焦黑的斷情草根莖,入口的瞬間,沒有味道。
下一秒。
一股彷彿來自九幽冰獄的極寒之氣,轟然在他口腔內炸開!
“呃——!”
龍飛揚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雙目瞬間暴凸,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那不是冷。
那是痛!
是彷彿有億萬根冰針,從他的喉嚨紮進去,順著食道,瘋狂刺入他的五髒六腑,鑽進他的骨髓,撕裂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的麵板表麵,一層細密的白色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來。
眨眼之間,他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尊散發著白氣的冰雕。
機甲駕駛艙內,華國飛通過高清攝像頭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更加張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瘋了!你是真的瘋了!”
“吃不下飯,改吃土了?龍飛揚,你這是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所以幹脆自殺了?”
“也好!省得我動手了!”
他獰笑著,掌心炮口的能量已經凝聚到了頂點,一道粗壯的,足以將整棟別墅夷為平地的猩紅色光束,即將噴薄而出!
“再見了,我的老朋友。”
然而,他那句宣判死刑的話音還未落下。
“哢……哢嚓……”
一聲輕微如同冰麵碎裂的聲音,從那尊“冰雕”上傳來。
華國飛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到,那尊覆蓋著厚厚冰霜的“冰雕”,那顆被凍結的頭顱,緩緩地,抬了起來。
那雙眼睛……
不再是布滿血絲的瘋狂。
而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感情的,死寂。
就像兩塊萬年不化的玄冰,倒映著這個世界,卻沒有任何溫度。
“你……”
華國飛心頭莫名一跳,一股沒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很吵。”
兩個字,從龍飛揚那覆蓋著冰霜的嘴唇裏吐出。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以他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潮,呈環形,猛地擴散開來!
“呼——!”
寒潮所過之處,地麵上燃燒的火焰瞬間熄滅,隻留下一地漆黑的焦炭。
被炸碎的落地窗玻璃上,凝結出絢麗的冰花。
就連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和塵埃,似乎都被凍結在了半空!
整個龍泉山別墅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這……這是什麽鬼東西?!”
駕駛艙內的華國飛,看著螢幕上急速下降的外部溫度讀數,失聲叫道。
龍飛揚沒有迴答他。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
對著天空那台猙獰的機甲,輕輕一握。
“凝。”
又是一個字。
華國飛隻感覺機甲的操控係統瞬間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警告!機體外部溫度異常!”
“警告!左臂液壓係統壓力過載!”
“警告!引擎冷卻係統失效!”
他驚駭地通過外部視角看去,隻見自己那台由最新科技打造的戰爭機器,那隻高高揚起,凝聚著毀滅光束的手臂,竟然被一層厚厚的堅冰給凍住了!
冰層還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發出“哢哢”的聲響,機甲的關節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
怎麽可能?!
這可是能抵禦上千度高溫的特種合金!
“給我開火!開火啊!”
華國飛瘋了一樣拍打著控製台。
然而,那致命的能量光束,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在炮口閃爍了兩下,最終“滋”的一聲,徹底熄滅了。
核心能源傳導線路,被凍裂了!
“不……不可能!”
華國飛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恐懼。
眼前的龍飛揚,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個行走的極地冰川!
“逃!”
這是他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他立刻啟動了機甲背後的飛行推進器,試圖強行掙脫冰封,逃離這個讓他感到恐懼的地方。
然而,龍飛揚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我說過。”
龍飛揚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機甲的正前方半空中。
他與那近十米高的鋼鐵巨人相比,渺小得如同螻蟻。
但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卻讓駕駛艙裏的華國飛感覺自己纔是那個被巨龍俯視的蟲子。
“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話音落下。
龍飛揚伸出兩根手指,並指如劍,對著機甲的胸口,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隻有一聲輕微的“噗嗤”聲。
彷彿一根燒紅的烙鐵,燙入了一塊牛油。
那台機甲胸口處,用最堅固的合金打造的,足有半米厚的裝甲,連帶著那個猩紅色的“華”字徽記,就像豆腐一樣,被那兩根手指輕易地洞穿了!
一個前後通透的窟窿,出現在駕駛艙的正前方。
刺骨的寒風,順著窟窿倒灌進去。
華國飛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碗口大的血洞,以及被凍成冰坨的內髒,臉上那半人半機械的表情,永遠地凝固在了驚駭與不解之中。
“轟隆……”
巨大的機甲失去了控製,如同一座小山,重重地砸落在別墅前的草坪上,再無聲息。
做完這一切,龍飛揚緩緩從半空中落下。
他身上的冰霜,開始慢慢消退,那雙死寂的眼睛裏,也重新浮現出一絲屬於人的情緒。
是疲憊。
深入骨髓的疲憊。
斷情草的藥力,被他以一種最粗暴的方式強行激發,此刻正在飛速反噬他的身體。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哥!”
“飛揚哥!”
龍宛兒和龍靈兒,還有扶著牆壁,臉色蒼白的紅藥,這才如夢初醒,尖叫著朝他衝了過來。
然而,龍飛揚的目光,卻越過了她們,死死地落在了別墅客廳裏,那張依舊被寒冰覆蓋的大床上。
那股由他釋放出的,精純到極致的斷情草寒氣,在剛才擴散的瞬間,大部分都被那張床上的噬情蠱給吸收了。
兩種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似乎在陳夢辰的體內,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就在這時。
那張床上,那個如同睡美人一般的女子,那長長的,覆蓋著白霜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中。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清澈的眼眸,像是洗去了一切塵埃的琉璃,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
醒了!
她真的醒了!
龍宛兒激動得捂住了嘴,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龍靈兒更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又哭又笑。
龍飛揚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穩住身形,一步一步,朝著那張床走去。
他身上的血跡和黑灰,混合在一起,狼狽不堪。
他那隻廢掉的右臂無力地垂著,左臂也血肉模糊。
他的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焦痕。
他就這樣,帶著一身的傷,帶著滿身的疲憊,走到了她的床前。
他看著她,那雙重新恢複神采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一聲沙啞的,帶著無盡溫柔的呼喚。
“夢辰……”
你醒了。
我迴來了。
陳夢辰的目光,從喜極而泣的龍宛兒和龍靈兒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身上。
她的眼神裏,沒有重逢的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激動。
隻有一片純粹的,禮貌的,陌生。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深情,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沉默了片刻,用一種有些遲疑的,卻又清脆悅耳的聲音,輕聲問道:
“請問……”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