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咬了一口。
湯汁在口腔裏炸開。
燙。
很燙。
舌尖傳來刺痛感,但她沒有吐出來。
她把那股滾燙連同喉嚨裏的委屈、震驚,一並吞了下去。
“好吃嗎?”
龍飛揚靠在客棧那根斷了一半的柱子上,點了根煙。
葉知秋沒說話。
她看著周圍的一片狼藉。
倒塌的牆壁。
滿地哀嚎的特警隊員。
還有那口剛剛吞噬了一位大宗師的枯井。
這個男人,當著她的麵,把一位武道宗師像扔垃圾一樣扔了進去。
然後若無其事地請她吃早飯。
“你涉嫌襲警。”
葉知秋嚥下最後一口包子。
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嘴角。
油脂蹭在了白皙的麵板上,有些狼狽。
“我那是救警。”
龍飛揚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那口井。
“裘萬山的鐵掌有劇毒,剛才我不出手,你現在已經是一灘膿水了。”
葉知秋沉默。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剛才那一瞬間的死亡氣息,現在想起來還讓她脊背發涼。
“收隊。”
葉知秋突然轉身。
對著那群還在發愣的手下下令。
“頭兒?就這麽走了?”
副隊長捂著胸口湊過來,“這小子……”
“你想抓他?”
葉知秋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那你去那口井裏撈個人上來當證物。”
副隊長縮了縮脖子。
看了看那口深不見底的井,又看了看那個在那抽煙的男人。
那是人能幹的事嗎?
“走!”
葉知秋鑽進那輛倖存的越野車。
車門重重關上。
隔著貼膜的車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龍飛揚。
那個男人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彷彿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
“龍飛揚……”
葉知秋的手指扣進方向盤的皮套裏。
指甲斷了都沒發覺。
“你到底還要惹多少麻煩?”
“開車。”
車隊捲起一陣煙塵,逃命似地離開瞭望仙鎮。
龍飛揚看著車隊消失在街道盡頭。
扔掉煙頭。
用腳尖碾滅。
“這就走了?”
二樓傳來一聲嬌笑。
紅藥趴在欄杆上,手裏的瓜子殼丟了下來。
“我還以為警花姐姐會把你拷走,來一場製服y呢。”
“閉嘴。”
龍飛揚沒抬頭。
“收拾東西,半小時後進山。”
說完,他徑直迴房。
關門。
落鎖。
他坐在床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剛才那一戰,看似輕鬆。
但他感覺到了壓力。
裘萬山隻是個開始。
連這種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跳出來了,這次祈連秘境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嗡——”
放在桌上的黑色戰術手機震動了一下。
沒有鈴聲。
螢幕上也沒有來電顯示。
隻有一串亂碼在瘋狂跳動。
龍飛揚拿煙的手頓住了。
這個頻率。
這個加密方式。
是“暗影”頻道。
那是陳氏集團最高階別的內部通訊,隻有兩個人有許可權使用。
一個是陳夢辰。
另一個……
龍飛揚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說。”
聽筒裏是一陣電流的雜音。
那是訊號經過多次中轉和加密造成的失真。
過了足足五秒。
那邊才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飛揚。”
聲音很輕。
帶著一絲疲憊,還有壓抑不住的顫抖。
不再是以前那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冷娘子。
更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
“冷清秋。”
龍飛揚靠在床頭,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如果你是來敘舊的,掛了。”
“別掛!”
那邊急了。
“我有重要情報。”
“叮。”
手機震動。
一份加密檔案傳了過來。
傳輸速度極快,顯然對方用了軍用級別的頻寬。
龍飛揚點開檔案。
密密麻麻的名單和資料映入眼簾。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黑暗議會:
帶隊者:血族伯爵,德古拉三世。
隨行:狼人長老,赤牙。
目的:尋找傳說中的“血源”。
天機閣:
帶隊者:,鬼母,血煞兩位供奉。
備注:攜帶了“弑神”級法器。
龍組:
第三特別行動組,代號“鐵壁”。
神秘勢力:
疑似昆侖虛外門弟子……
這份情報太詳細了。
詳細到連這幾方勢力的駐紮地點、人員配置、甚至攜帶的武器裝備都一清二楚。
“你從哪弄來的?”
龍飛揚問。
“這你別管。”
冷清秋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次祈連秘境是個局。”
“天機閣故意放出了‘長生藥’的訊息,就是為了把所有勢力都引進去。”
“他們要在秘境裏進行第二次血祭。”
龍飛揚沉默了片刻。
“為什麽要幫我?”
“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在你選擇離開陳氏,離開夢辰的時候,你就已經不是我們的人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很短。
很快就被強行忍住。
“我是為了贖罪。”
冷清秋的聲音帶著一絲淒涼。
“我不求你原諒。”
“我隻是……不想看到夢辰再受苦了。”
“她那麽信任我,我卻……”
“那就迴來。”
龍飛揚打斷了她。
“既然覺得虧欠,就自己迴來還。”
“夢辰現在的記憶是一張白紙。”
“她不記得你背叛過她。”
“隻要你迴來,你還是她的冷姐姐。”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龍飛揚以為訊號斷了。
“迴不去了。”
冷清秋慘然一笑。
“飛揚,你不懂。”
“有些路,一旦邁出去,就再也沒有迴頭的可能。”
“我現在……已經不幹淨了。”
沒等龍飛揚追問。
冷清秋突然加快了語速。
“還有最後一件事。”
“這份名單裏沒有寫,但我必須親口告訴你。”
“華國飛。”
聽到這個名字,龍飛揚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在地下祭壇背刺陳夢辰,導致第四祭壇開啟的罪魁禍首。
那個被他打得半死,最後坐著隱形戰機逃跑的叛徒。
“他沒死?”
“不僅沒死。”
冷清秋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
“他並沒有逃遠。”
“那天逃走後,他直接去了黑暗議會的據點。”
“他瘋了。”
“為了殺你,為了報複,他和那群怪物達成了協議。”
“人體改造。”
“也就是‘奇美拉’計劃。”
龍飛揚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開始泛白。
“你是說……”
“他把自己賣給了魔鬼。”
冷清秋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後的一顆重磅炸彈。
“現在的華國飛,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融合了狼人的基因和機械肢體。”
“就在剛才,我的線人發來訊息。”
“有一個半人半機械的怪物,撕碎了一頭落單的雪怪,闖進了秘境深處。”
“飛揚。”
“他在等你。”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盲音在房間裏迴蕩。
龍飛揚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
華國飛。
黑暗議會。
人體改造。
好。
很好。
“既然不想當人。”
龍飛揚站起身,將手機揣進兜裏。
一股滔天的殺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震得窗簾無風自動。
“那我就送你去當鬼。”
他推開門。
外麵陽光刺眼。
“紅藥!”
龍飛揚衝著樓下喊了一聲。
“別嗑瓜子了。”
“進山。”
“殺人!”
紅藥從二樓跳了下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手裏還抓著一把瓜子,旗袍開叉處露出的腿部線條白得晃眼。
“殺人?”
紅藥把瓜子殼隨手一揚,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這活兒我熟。”
她湊到龍飛揚身邊,鼻尖幾乎貼上他的襯衫領口。
“不過,咱們得快點。”
“剛才我收到訊息,落仙穀那邊的霧散了。”
“秘境提前開啟。”
龍飛揚沒說話。
他大步流星地往鎮西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地麵似乎都跟著他的節奏在輕微顫抖。
那是體內真氣激蕩,溢位體外的征兆。
華國飛。
這個名字像是一塊烙鐵,在他的神經上反複碾壓。
把靈魂出賣給魔鬼,隻為殺我?
那就看看,到底誰纔是真正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