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走到樓上房間,掏出鑰匙。
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龍飛揚推門而入。
屋內沒開燈,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味道。
不是樓下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而是一股幽香。
像是蘭花,又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
龍飛揚停在門口,左手不動聲色地扣住了幾枚銀針。
有人。
而且是個高手。
能避開他的感知潛入房間,甚至在他上樓的這段時間裏沒有任何動靜。
“誰?”
龍飛揚反手關上門,隔絕了走廊裏的穿堂風。
“這麽兇幹嘛?”
黑暗中,床鋪的方向傳來一聲嬌嗔。
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是絲綢滑過麵板。
“啪。”
床頭燈亮了。
昏黃的燈光灑在寬大的雙人床上。
被子隆起一團。
一隻潔白如玉的手臂從被窩裏伸出來,慵懶地撐著頭。
紅藥。
這個剛才還在拍賣會上跟他搶牌子的女人,此刻正側臥在他的床上。
一頭青絲鋪散在枕頭上,紅色的吊帶睡裙鬆鬆垮垮,肩帶滑落一半,露出大片晃眼的雪白。
那雙媚意橫生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你怎麽進來的?”
龍飛揚沒看那些不該看的地方,徑直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紅藥有些挫敗。
她這一身“裝備”,可是特意挑的。
是個男人都該有點反應,這貨是柳下惠轉世?
“走進來的唄。”
紅藥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兩隻腳丫子在空中晃蕩。
裙擺順勢上滑。
風光無限。
“修羅殿主的防備心也不怎麽樣嘛,人家都在這兒躺半天了。”
龍飛揚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給你三秒鍾。”
“滾出去。”
語氣平淡,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紅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男人,屬石頭的?
“我不。”
紅藥幹脆坐起身,被子滑落,那件紅裙根本遮不住什麽。
她抱著枕頭,一臉委屈。
“外麵那麽冷,那些臭男人又一直盯著人家看,我害怕。”
“害怕?”
龍飛揚冷笑一聲。
剛纔在包廂裏,這女人可是敢拿五十億砸人的主。
那個何子健在她麵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薑家九尾天狐,會怕幾個廢物?”
龍飛揚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別演了。”
“說吧,什麽目的。”
紅藥收起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把玩著一縷發絲,身子前傾,湊近龍飛揚。
那股甜膩的香氣更濃了。
“跟我結婚。”
四個字。
擲地有聲。
龍飛揚眉頭都沒動一下。
“沒興趣。”
“是假結婚!”
紅藥急了,一把抓住龍飛揚的衣角。
“那個老不死的非要逼我嫁給朱家那個傻子,我沒辦法了。”
“隻要你答應跟我領個證,做個名義上的夫妻,我就能擺脫家族的控製。”
“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拿到斷情草。”
龍飛揚低頭看著抓著自己衣角的那隻手。
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像血。
“我再說一次。”
龍飛揚抬手,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
“沒興趣。”
“斷情草,我自己會拿。”
“至於你的麻煩,那是你的事。”
說完,他轉身走向浴室。
身上沾了血腥味,不洗幹淨睡不著。
“你會後悔的!”
紅藥在他身後喊道。
龍飛揚腳步未停。
“陳夢辰會死的!”
這一句,讓龍飛揚停下了腳步。
浴室的門就在手邊,但他沒有推開。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溫度驟降。
龍飛揚轉過身。
那張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寒霜。
殺意如刀,颳得人麵板生疼。
他一步步走迴床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紅藥的心跳上。
“你說什麽?”
紅藥被這股恐怖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背靠著床頭。
但這女人骨子裏也是個瘋子。
越是危險,她越興奮。
“我說,陳夢辰會死。”
紅藥昂起頭,直視著那個彷彿要擇人而噬的男人。
“你以為拿到了斷情草就能救她?”
“天真。”
“噬情蠱是苗疆三大奇蠱之首,早已和她的心髒融為一體。”
“斷情草確實能殺蠱蟲,但它的藥性太烈。”
“蠱蟲死的瞬間,陳夢辰的心脈也會被震斷。”
“一屍兩命。”
龍飛揚眯起眼。
這些,藥王穀的典籍裏沒記載。
師傅也沒說過。
但他不敢賭。
“繼續。”
紅藥見鎮住了他,心中暗喜。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龍飛揚緊繃的手臂上輕輕劃過。
“想要救她,除了斷情草,還需要一味藥引。”
“這世上,隻有我有。”
“什麽藥引?”
“天狐血。”
紅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裏,一片雪白,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薑家嫡係,九尾天狐的心頭血。”
“隻有用我的血護住她的心脈,斷情草才能隻殺蠱,不殺人。”
龍飛揚盯著她。
像是在審視一個死刑犯。
他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如果是真的,那這個女人,確實成了關鍵。
“你在威脅我?”
龍飛揚猛地探出手。
五指如鉤,瞬間扣住了紅藥纖細的脖頸。
將她整個人按在床頭。
力道之大,讓紅藥瞬間窒息。
臉漲得通紅。
“咳……”
紅藥雙手抓住龍飛揚的手腕,拚命想要掰開。
但這隻手就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龍飛揚湊近她的臉。
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呼吸交纏。
但這曖昧的姿勢下,卻是生死一線的殺機。
“信不信我現在就放幹你的血?”
紅藥感覺肺裏的空氣快要耗盡了。
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沒有求饒。
反而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
她鬆開抓著龍飛揚手腕的手。
抬起右手,在他緊繃的手背上輕輕撫摸。
指尖順著手背滑到掌心。
在那滿是老繭的掌心裏,畫了一個圈。
挑逗。
**裸的挑逗。
“你……捨不得……”
紅藥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殺了我……你的小情人……就真的……沒救了……”
“而且……”
她的手指順著龍飛揚的手臂往上滑,最後停在他的喉結處。
輕輕一點。
“你要是真想殺我,剛才進門的那一瞬間,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修羅殿主,從來不跟死人廢話。”
龍飛揚看著身下這個幾乎快要斷氣的女人。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他不得不承認,她賭對了。
關乎陳夢辰的命,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會冒險。
龍飛揚鬆開手。
“咳咳咳……”
紅藥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白皙的脖頸上,多了五道觸目驚心的指印。
她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眼角泛起淚花。
既痛苦,又有一種變態的快感。
“你這人……真不懂憐香惜玉。”
紅藥揉著脖子,聲音沙啞。
“不過,夠勁兒。”
“我喜歡。”
龍飛揚退後兩步,拉開距離。
從兜裏掏出一根煙,點燃。
深吸一口。
辛辣的煙霧在肺裏轉了一圈,讓他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
“條件。”
龍飛揚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煙霧看著紅藥。
紅藥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淩亂的睡裙。
雖然那睡裙本來也沒遮住多少。
“剛才說了啊。”
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跟我結婚。”
“換一個。”
龍飛揚彈了彈煙灰。
“我有老婆。”
“我知道啊,陳夢辰嘛。”
紅藥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我又沒讓你真娶我。”
“假結婚,懂不懂?”
“隻要你以薑家女婿的身份,幫我擋住朱家那個傻子,順便幫我在家族裏站穩腳跟。”
“事成之後,我們一拍兩散。”
“天狐血,雙手奉上。”
龍飛揚沉默了。
煙頭在指間明明滅滅。
他在權衡。
朱家,薑家。
又是兩個麻煩的古族。
現在天機閣還沒解決,又惹上這兩個龐然大物,並非明智之舉。
但陳夢辰等不起。
“多久?”
龍飛揚問。
“三個月。”
紅藥豎起三根手指。
“隻要三個月。”
“祈連秘境結束後,你跟我迴一趟薑家。”
“搞定那些老頑固,我們的交易就算完成。”
龍飛揚掐滅煙頭。
扔進垃圾桶。
“成交。”
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廢話。
紅藥笑了。
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雞的狐狸。
她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走到龍飛揚麵前。
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老公。”
龍飛揚看著那隻手。
沒有握。
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別叫我老公。”
“那是夢辰的專屬。”
說完,他轉身走進浴室。
“砰!”
浴室門重重關上。
紅藥收迴手,也不尷尬。
她看著緊閉的浴室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
“夢辰的專屬?”
“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求著喊我老婆。”
她轉身撲迴床上,把臉埋進龍飛揚剛才枕過的枕頭裏。
深深吸了一口氣。
全是那個男人的味道。
冷冽,霸道。
還有一絲淡淡的煙草味。
“龍飛揚……”
紅藥喃喃自語。
“你是我的。”
浴室裏。
水聲嘩啦啦響起。
龍飛揚站在花灑下,任由冷水衝刷著身體。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胸口的傷疤猙獰可怖。
那是上次為了救陳夢辰留下的。
這次,為了救她,又要多背一筆債。
還是情債。
最難還。
他關掉水龍頭。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不管前麵是刀山還是火海。
隻要能救她。
我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