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裏滾了三圈,每一寸骨頭都在抗議,每一條神經都在尖叫。
“嘶……”
他剛想動一下手指,一股鑽心的劇痛就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別動。”
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他額頭上。
緊接著是一根銀針,精準地紮進他的人中。
痠麻感瞬間蓋過了疼痛。
龍飛揚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還有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龍宛兒。
“醒了?”
龍宛兒收迴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昏迷了三天,生命體征平穩,除了斷了三根肋骨、右手粉碎性骨折、內髒輕微移位、經脈受損嚴重之外,沒什麽大礙。”
這叫沒什麽大礙?
龍飛揚想笑,卻扯動了胸口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夢辰呢?”
這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
嗓子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隔壁。”
龍宛兒指了指牆壁,“還沒醒,不過死不了。”
聽到“死不了”三個字,龍飛揚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隻要活著就好。
活著就有希望。
“我想去看看她。”
龍飛揚掙紮著要坐起來。
“躺下。”
龍宛兒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半尺長的金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除非你想下半輩子坐輪椅。”
龍飛揚僵住。
這女人下手從來沒輕重。
說紮你是真紮。
“而且,你現在去也沒用。”
龍宛兒把金針收迴針包,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她身上的生命力被那個祭壇抽走了大半,雖然祭壇毀了,蠱毒暫時被壓製,但並沒有解。”
龍飛揚心頭一沉。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她現在就像個破了洞的氣球。”
龍宛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一張人體經絡圖扔給龍飛揚,“之前那個祭壇不僅是抽血,還在通過蠱蟲透支她的本源。現在蠱蟲雖然休眠了,但一旦醒來,就會因為饑餓而瘋狂反噬。”
螢幕上。
陳夢辰的心髒位置,有一團黑色的陰影。
那是噬情蠱。
此刻它蜷縮成一團,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周圍的血管已經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
“還能撐多久?”
龍飛揚盯著那團陰影,聲音冷得掉渣。
“下一個月圓之夜。”
龍宛兒看了一眼窗外。
今晚是初一。
還有半個月。
“如果半個月內找不到解決辦法,蠱蟲就會鑽破她的心髒,把她吸成一具幹屍。”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半個月。
隻有半個月。
龍飛揚握緊了完好的左手,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費了這麽大勁,拚了半條命,難道還是救不迴她?
不。
絕不。
“辦法呢?”
龍飛揚抬頭,死死盯著龍宛兒,“你是藥王穀傳人,一定有辦法。”
“有。”
龍宛兒沒有賣關子,“古籍記載,噬情蠱乃至陰之物,唯有至陽至純的靈藥方能克製。想要徹底根除,或者至少讓它重新沉睡,需要一味藥引。”
“你說的是那斷情草?”
龍飛揚眉頭一皺。
這名字聽著就不吉利。
“對,這東西生長在極寒之地,吸取天地極陰之氣而生,卻在開花時轉為極陽。隻有在它陰陽轉換的那一瞬間采摘,才能入藥。”
龍宛兒滑了一下平板。
螢幕上出現了一株通體雪白、隻有頂端開著一朵血紅色小花的植物。
妖豔。
詭異。
“這玩意兒在哪?”
龍飛揚直接問重點。
隻要地球上有,就算是長在火山口,他也得去摘迴來。
“祈連秘境。”
門被推開。
楊小安手裏拿著一疊檔案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他身後跟著眼圈紅腫的龍靈兒。
“飛揚哥,你醒了。”
楊小安把檔案攤開放在床頭櫃上,“剛收到的訊息,修羅殿的情報網偵測到,祈連山脈深處有異常的磁場波動。根據古籍比對,正是傳說中千年一開的祈連秘境即將開啟的征兆。”
“時間?”
“就在半個月後,月圓之夜。”
這時間卡得真死。
龍飛揚掃了一眼檔案上的衛星雲圖。
祈連山脈深處,終年積雪。
雲層厚得連衛星都穿不透。
但在其中一個山穀上方,隱約可見一道紫色的光柱衝天而起。
“除了我們,還有誰知道?”
龍飛揚問。
這種天地異象,不可能隻有修羅殿知道。
“很多人。”
楊小安苦笑一聲,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隱門那幫老怪物就不說了,天機閣的殘黨也露頭了。還有西方的黑暗議會、櫻花國的陰陽寮……基本上叫得上號的勢力,都在往那邊趕。”
“據說這次秘境裏不僅有斷情草,還有傳說中的‘長生訣’殘卷。”
“長生訣?”
龍飛揚嗤笑一聲,“一幫怕死的老鬼。”
他對什麽長生不感興趣。
他隻要斷情草。
“飛揚哥,這次有點棘手。”
楊小安指了指其中幾個特別標注的紅點,“天機閣這次派出了壓箱底的高手,據說他們都是半步宗師的實力,比那個華國飛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還有隱門,也派了親傳弟子下山。”
“這幫人,都是衝著秘境裏的寶物去的。”
“也就是說,我要跟這幫孫子搶?”
龍飛揚靠在床頭,扯掉手背上的輸液管。
血珠冒出來。
他看都沒看一眼。
“不是搶。”
龍飛揚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骨骼發出哢哢的脆響。
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瞬間充滿了整個病房。
楊小安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老大這氣場,比昏迷前更恐怖了。
那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纔有的殺意。
“那本來就是老子的東西。”
龍飛揚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華海的雨還在下。
但他心裏的火,已經燒起來了。
“既然他們都想去送死,那我就成全他們。”
“飛揚哥,你的傷……”
楊小安有些擔憂地看著龍飛揚打著石膏的右手。
這種狀態去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跟送死沒區別。
“死不了。”
龍飛揚轉身,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龍宛兒,“給我配點猛藥。我要在三天內恢複行動能力。”
“猛藥傷身,會折壽。”
龍宛兒淡淡道。
“折壽總比沒命強。”
龍飛揚咧嘴一笑,那笑容裏透著一股子瘋勁,“再說了,我就算隻剩一隻手,捏死那幫雜碎也夠了。”
龍宛兒沉默了兩秒。
“好。”
她站起身,“我去準備藥浴。但這三天你會生不如死。”
“習慣了。”
龍飛揚擺擺手。
自從下了山,哪天不是在玩命?
“靈兒。”
“在!”
龍靈兒抹了一把眼淚,挺直了腰板。
“查清楚那個華國飛跑哪去了。這孫子要是敢在祈連露頭,我第一個拿他祭旗。”
“明白!黑子已經在追蹤那架隱形戰機的訊號了,目前最後消失的坐標就在西北方向!”
西北。
祈連山。
看來這貨也是衝著秘境去的。
正好。
新仇舊恨,一塊算。
“小安。”
“到!”
“通知修羅殿,把那幾個在外麵晃蕩的堂主都給我叫迴來。”
龍飛揚眼中閃過一絲紅光,“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我要讓這祈連山,變成他們的墳場。”
“是!”
楊小安興奮得渾身顫抖。
沉寂了這麽久的修羅殿,終於要再次亮出獠牙了。
龍飛揚推開房門,走向隔壁。
陳夢辰靜靜地躺在床上。
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曾經那個雷厲風行的女總裁,現在脆弱得像個瓷娃娃。
龍飛揚走過去,用左手輕輕理了理她有些淩亂的劉海。
指尖觸碰到的麵板,冰涼刺骨。
那是噬情蠱帶來的寒毒。
“傻女人。”
龍飛揚低聲罵了一句,“讓你平時多穿點,非要穿那麽少裝高冷。”
沒人迴應。
隻有加濕器噴出的白霧,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等我迴來。”
龍飛揚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到時候你要是再敢給我甩臉色,看我不打爛你的屁股。”
他直起腰,轉身。
那一瞬間,臉上的柔情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修羅般的猙獰。
“宛兒,藥浴準備好了沒?”
“好了。”
“加量。”
龍飛揚大步走出房間,頭也不迴。
“加三倍。”
……
三天後。
華海國際機場。
一架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灣流g650衝上雲霄,撕裂了漫天的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