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龍飛揚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從辦公室門口徹底消失。
沒有風聲,沒有巨響,隻有那扇被推開的門,在寂靜的走廊裏輕輕晃動,彷彿在訴說著離去之人的滔天殺意。
辦公室裏,空氣死寂得可怕。
“瘋了……他真的瘋了……”龍靈兒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小手緊緊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雖然對龍飛揚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但理智告訴她,這根本就是一場有去無迴的死亡之旅。
天機閣!
那不是街邊的小混混,而是經營了數十年,連龍家都忌憚三分的龐然大物!
他們既然敢設下這個局,就必然準備了足以絞殺一切的手段。
“閉上你的烏鴉嘴!”
一聲冰冷的嗬斥打斷了龍靈兒的胡思亂想。
龍宛兒正俯身檢查著沙發上陳夢辰的情況,她頭也沒迴,聲音裏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和疲憊,“與其在這裏杞人憂天,不如管好你那堆破銅爛鐵,別讓他的位置跟丟了!”
她探出的手指搭在陳夢辰的手腕上,那刺骨的冰寒順著指尖傳來,讓她自己的身體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
鬼門十三針鎖住的生機,正在被那霸道絕倫的噬情蠱寒氣一點點蠶食。
陳夢辰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那層薄薄的白霜,似乎又厚了一分。
“你才烏鴉嘴!你全家都烏鴉嘴!”龍靈兒被她一激,頓時炸了毛,她衝迴自己的電腦前,十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
“我的電腦纔不是破銅爛鐵!飛揚哥現在能不能精確找到那群混蛋的位置,全靠我!你呢?你除了能眼睜睜看著嫂子等死,還能做什麽?”
“我至少知道,他此去九死一生!”龍宛兒猛地站直身體,轉身怒視著她。
因為精血虧損和心神激蕩,她的臉頰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杏眼裏卻燃燒著熊熊怒火。
“你以為這是打遊戲嗎?滑鼠點一點,敵人就灰飛煙滅了?那是十二名宗師巔峰,甚至還有超越宗師的存在!是天機閣佈下的必殺之局!他一個人……”
說到這裏,龍宛兒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知道,勸說是沒用的。
別說區區一個天羅地網,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是無間地獄,那個男人也絕不會後退半步。
看著龍宛兒那副既憤怒又無力的樣子,龍靈兒的氣焰也消了下去。
她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飛揚哥纔不是一個人……”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個加密的通訊頻道被瞬間開啟。
螢幕上,代表著肖強和鬼影的兩個綠色光點,瞬間變成了刺目的紅色,並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華海的方向移動。
與此同時,在華海周邊的地圖上,上百個原本靜默的修羅殿暗樁,在同一時間被啟用,化作一張巨大的紅色網路,從四麵八方,無聲地撲向那個名為“陳家祖宅”的坐標!
整個華東地區的地下世界,在這一刻,因為龍飛揚的一道命令,掀起了滔天巨浪!
……
華海,夜空之上。
一架外形科幻的黑色超音速戰機,撕裂雲層,以數倍於音速的恐怖速度,拉出一道筆直的航線,直指陳家初宅。
這是修羅殿動用最高許可權,從秘密軍事基地呼叫的最高階別座駕。
從市區到陳家祖宅,尋常飛機需要一個多小時,而它,隻需要十五分鍾。
機艙內。
龍飛揚靜靜地坐著,閉著雙眼,彷彿睡著了一般。
他身上那股幾乎要毀天滅地的殺氣已經完全收斂,整個人沉靜得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但機艙裏的兩名特級飛行員,卻早已汗流浹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感覺自己駕駛的不是飛機,而是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活火山!機艙裏的溫度,彷彿都下降到了冰點。
龍飛揚的眼前,並非一片黑暗。
他佩戴的戰術眼鏡鏡片上,正投射著一幅由無數資料流構成的立體戰場地圖。
華海市,陳家祖宅。
十二個代表著天機閣高手的紅點,清晰地分佈在祖宅的各個關鍵位置,形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包圍圈。
他們的心跳、體溫、甚至細微的動作,都被龍靈兒通過無處不在的城市網路監控,轉化成資料,實時傳輸過來。
在龍飛揚的眼中,這些人,已經不是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個個等待被清除的坐標。
“飛揚哥,他們的陣型已經佈置完成。”龍靈兒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帶著一絲凝重,“這是一個上古陣法,名為‘四象鎖天陣’的變種,以四名超越宗師的強者為陣眼,封鎖了祖宅方圓五百米內所有的空間,一旦進入,靈氣會被壓製,方向感會錯亂,普通宗師在裏麵撐不過三分鍾。”
“另外,我檢測到強烈的能量波動,他們似乎還啟動了某種更大範圍的場域,目的不明。”
龍飛揚沒有迴應。
他隻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深邃的黑眸,此刻,竟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其中隱隱有兩點猩紅的火苗在跳動。
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戰術眼鏡的邊框。
“切換,紅外熱成像。”
他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鏡片上的畫麵瞬間切換,原本清晰的建築輪廓變得模糊,隻有那十二個紅點,變成了十二個散發著熾熱能量的人形火炬,在冰冷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要的,不是敵人的陣法,不是敵人的計劃。
他要的,隻是他們的位置。
這就夠了。
……
同一時間,華海市郊,陳家祖宅。
這座荒廢了近二十年的老宅,今夜卻燈火通明。
但這些光,卻不是尋常的燈光,而是一種慘白色的,由陣法能量匯聚而成的光芒,將整座老宅籠罩其中,顯得陰森而詭異。
祖宅院內的一棵百年老槐樹下,一名身穿金色羽衣,麵容俊美得有些妖異的男子,正悠然地品著茶。
他便是天機閣華海負責人,金上真人。
也是此次“獵狐”行動的總指揮。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嗎?”金上真人放下茶杯,淡淡地問道。
他麵前,一個黑衣手下單膝跪地,恭敬地迴答:“迴稟副閣主,四象鎖天陣已啟動,十二名‘裁決者’全部就位。宅內,‘淨化力場’也已覆蓋,任何低於元嬰期的修士,踏入此地,一身修為便會被壓製三成。”
“很好。”金上真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抬頭看著那座古樸的主屋,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哼,以為之前拔掉我天機閣幾個廢物就能拿捏我天機閣了?”
“真是可笑!我天機閣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人子能凱旭的?”
“相反,你們費盡心機培養出的‘至陽之體’,修羅殿令人聞風喪膽的殿主,到頭來,殊不知,卻隻是我們‘造神計劃’的一枚棋子。”
“他以為他是來救人的獵人,其實他自己纔是被關進籠子裏的獵物。”
黑衣手下附和道:“真人英明!他現在肯定已經方寸大亂,正不顧一切地趕來送死!”
金上真人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通知下去,等他一到,不必留手,直接啟動最高階別的絞殺程式。”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別急著殺他,我要活的。他的‘至陽之血’,可是開啟‘龍脈之眼’,獻給‘神’的最後一道祭品。”
“是!”黑衣手下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黑暗中。
金上真人重新坐迴石凳上,再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一切,盡在掌握。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龍飛揚,跪在自己麵前,絕望哀嚎的場景。
然而,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品茶的這短短幾分鍾裏。
華海市所有的機場、港口、高速路口,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接管。
無數隸屬於修羅殿的精銳,已經完成了對陳家祖宅外圍的鐵桶式合圍。
一張比他的天羅地網,龐大了百倍、千倍的獵殺之網,已經悄然張開。
夜空中,那架黑色的死神戰機,已經關閉了所有引擎,進入了無聲滑翔模式。
機艙門,緩緩開啟。
冰冷刺骨的夜風,瘋狂地倒灌進來,吹得龍飛揚的衣衫獵獵作響。
他站在艙門口,低頭俯瞰著下方那片被慘白光芒籠罩的區域。
那雙燃燒著猩紅火焰的眸子裏,沒有憤怒,沒有焦急,隻剩下無盡的冰冷與死寂。
“飛揚哥,你還有兩小時三十七分鍾。”
耳機裏,傳來龍靈兒帶著哭腔的提醒。
龍飛揚沒有迴答。
他隻是抬起腳,向前踏出了一步。
身影,瞬間從萬米高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