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在夜色中撕開一道口子,朝著華海的方向狂飆。
京城的血與火,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車內的氣氛,卻和這風馳電掣的速度格格不入,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說龍宛兒,你能不能把你的腳拿開點?熏死人了!”
龍靈兒皺著小巧的鼻子,一臉嫌棄地推了推旁邊伸過來的腿。
“你懂什麽,這叫放鬆。開了幾個小時的車,腿都麻了。”
龍宛兒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鳳眸半眯,絲毫沒有挪動的意思。
“你那是開車嗎?你那是開飛機!不知道的還以為後麵有鬼在追!”
龍靈兒氣鼓鼓地反駁。
“有鬼追也比聽你嘰嘰喳喳強,跟個蒼蠅一樣,嗡嗡嗡的。”
龍宛兒毫不客氣地迴懟。
後座上,李樂樂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從昏沉中悠悠轉醒。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駕駛座上那個男人冷峻的側臉。
棱角分明的輪廓,在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光影下,顯得深邃而迷人。
是他!
是這個神兵天降,將她從地獄中拯救出來的男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暖流,瞬間湧遍了她的全身。
“我……我這是在哪?”
李樂樂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
前排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龍靈兒迴頭,看到李樂樂醒了,擠出一個笑臉:“你醒啦?我們在迴華海的路上。”
“華海……”李樂樂喃喃自語,隨即想起了什麽,猛地坐直了身體,看向龍飛揚的背影,“我想起來了……飛揚哥,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感激和崇拜,那份真摯的情感,讓車內的溫度都彷彿升高了幾分。
龍飛揚沒有迴頭,隻是從後視鏡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嗯。”
一個字,簡單,冷漠,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屠殺與他無關,救下她也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樂樂被他這冷淡的反應弄得一愣,心中湧起一絲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敬畏。
真正強大的人,或許都是這樣的吧。
她不敢再多言,隻是抱著膝蓋,悄悄地,用餘光打量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越野車一路疾馳,終於在黎明時分駛入了華海市。
當那棟熟悉的陳氏集團總部大廈出現在視野中時,龍飛揚踩下刹車的腳,卻不自覺地放緩了速度。
不對勁。
以往這個時候,陳氏大廈早已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充滿了都市的活力。
可現在,整棟大樓卻顯得有些冷清,隻有大門口幾盞燈亮著,幾個保安無精打采地來迴踱步,臉上寫滿了疲憊和茫然。
車子緩緩停在大廈門口。
一個正在打哈欠的保安,不經意間一抬頭,當他看清駕駛座上的人時,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瞬間僵住!
下一秒,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臉上爆發出狂喜!
“飛揚哥!”
王全!
他像個看到了救星的孩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飛揚哥!你可算迴來了!你再不迴來,咱們的家都要沒了!”
王全跑到車窗邊,一張樸實的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話語裏充滿了委屈和恐慌。
龍飛揚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看著王全這副模樣,沒有說話,但周圍的氣壓卻驟然降低。
龍宛兒和龍靈兒也跟著下了車,看到這場景,臉上的輕鬆神色瞬間消失。
“說。”
龍飛揚隻吐出一個字。
王全抹了一把臉,急切地說道:“是陳總!陳總她……”
“她怎麽了?”龍飛揚的心猛地一沉。
“陳總她……她好像不認識我們了!”王全的聲音帶著哭腔,“前幾天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開會的時候,就說頭疼,然後就誰都不認識了!有時候連自己叫什麽都想不起來!”
“而且……而且她身上好冷!辦公室的空調開到三十度,她還喊冷,那寒氣,隔著門都能感覺到!公司裏那幫老家夥,一個個都等著看笑話,外麵好幾家本地的公司,也天天派人來,想趁機把我們公司給吞了!”
王全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委屈。
這段時間,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帶著手下的兄弟們,不知道趕走了多少波來鬧事的人。
“飛揚哥,你要是再不迴來,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王全的話,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龍飛揚的心上。
噬情蠱!
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之前隻是性格大變,現在……失憶,寒氣……
他隻是離開了這麽短的時間,她竟然已經……
一股混雜著心疼、愧疚和滔天怒火的情緒,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哢嚓!
他手邊的車門把手,被他無意識地捏得變了形!
龍宛兒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王全的胳膊,追問道:“除了失憶和發冷,還有沒有別的症狀?比如情緒會不會突然變得很暴躁,或者很……冷漠?”
王全連連點頭:“有!有!龍小姐你說得太對了!陳總現在就跟變了個人一樣,誰跟她說話她都愛答不理的,就好像……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的錢一樣!”
龍宛兒和龍靈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飛揚哥,情況不妙,噬情蠱已經開始侵蝕她的大腦和神智了。”龍宛兒沉聲說道。
龍飛揚沒有迴應。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大廈頂層,那個曾經屬於他和她的辦公室。
他能想象到,那個曾經高傲、堅強的女人,此刻正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冰冷的辦公室裏,對抗著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寒冷和足以吞噬一切的遺忘。
而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飛揚哥……”
李樂樂也下了車,看著龍飛揚那挺拔卻又顯得無比孤寂的背影,心中一陣刺痛。
她第一次看到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流露出這樣……悲傷的氣息。
龍飛揚動了。
他沒有再多問一句,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隻是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陳氏大廈的大門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堅定得可怕。
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讓這片大地為之顫抖。
一股無形的,冰冷到極致的殺意,從他身上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廣場。
王全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他看著龍飛揚的背影,知道那個無所不能的男人,那個華海的王,迴來了!
而那些膽敢在這段時間裏,伸出爪子的人,準備好迎接審判吧!
龍飛揚走到大廈門前,頭也不迴地對身後的王全,冷冷地拋下一句話。
“把那些公司的名字,都寫下來。”
“天亮之後,我不希望在華海,再聽到他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