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口的百葉窗還在微微顫動。
那輕微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停車場裏顯得格外刺耳。
龍飛揚收迴視線。
他沒有去追。
一個頂尖的狙擊手,既然敢開槍,必然早就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而且這一槍,不僅預判了他的動作,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試探。
“有點意思。”
龍飛揚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是剛才觸碰過銀針的位置。
手指在手帕上用力擦拭。
一下,兩下。
隨後手帕被隨手丟棄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髒。”
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鼓點般密集。
“哥!哥你在哪兒?!”
突然,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凝重的氣氛,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緊接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衝進了停車場。
跑在前麵的女孩穿著粉色連帽衛衣,兩條高高的馬尾隨著奔跑一晃一晃的。
她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平板電腦,跑起來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龍飛揚抬頭一看,微微一怔。
因為go9人居然是……龍靈兒!
而跟在她身後的女子則顯得從容許多。
一襲白色長裙不染纖塵,背著一個精緻的小藥箱,氣質清冷如霜。
正是龍宛兒!
兩人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場中央毫發無損的龍飛揚,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但下一秒,她們的視線就被地上的無頭女屍吸引。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我去!這麽惡心!”
龍靈兒猛地捂住鼻子,整個人像隻炸毛的貓一樣跳開三米遠。
“哥,你也太暴力了吧?人家好歹是個美女,你就不能溫柔點?”
龍宛兒沒有理會妹妹的咋呼。
她走上前,蹲下身子。
白皙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屍體旁散落的黑色粉末。
她鼻翼微動,眉頭瞬間鎖緊。
“合歡宗的千絲繞。”
她站起身,冷冷地看向龍飛揚。
“你中毒了?”
“沒有。”
龍飛揚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這種垃圾毒藥,對我沒用。”
“哼,那是你皮糙肉厚。”
龍宛兒從藥箱裏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白玉小瓶。
倒出幾顆暗紅色的小藥丸,不由分說地塞進龍飛揚手裏。
“吃了。”
“清心丹。雖然你沒中毒,但這味道聞多了惡心,對身體不好。”
龍飛揚看著手心裏的藥丸,嘴角微微抽動。
這丫頭。
明明是擔心他吸入毒氣,非要把話說得這麽難聽。
“你們怎麽來了?”
龍飛揚仰頭吞下藥丸。
一股清涼之氣瞬間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隨後遊走四肢百骸。
剛才吸入的那點燥熱感瞬間消散,神台一片清明。
“還不是龍靈兒。”
龍宛兒白了龍靈兒一眼。
“她說監控拍到有個騷狐狸跟著你下樓了,怕你被人勾了魂兒,非要拉著我過來捉姦。”
“誰說捉姦了!”
龍靈兒瞬間炸毛,臉頰漲得通紅。
“我是怕飛揚哥哥吃虧!那個女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長得那個妖豔賤貨樣,萬一哥把持不住怎麽辦?”
她一邊辯解,一邊湊到龍飛揚身邊。
像隻警犬一樣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果然有一股狐狸精的騷味!”
“哥,你老實交代,剛纔有沒有讓她碰到你?”
“要是碰了哪裏,趕緊讓宛兒姐給你切了消毒!”
咚。
龍飛揚抬手就是一個爆栗敲在龍靈兒腦門上。
“哎喲!”
龍靈兒捂著額頭,眼淚汪汪地控訴。
“哥你打我!我都還沒嫁人就被你打傻了!”
“再胡說八道,就把你扔迴山裏喂狼。”
龍飛揚瞪了她一眼,隨後轉向龍宛兒,神色變得嚴肅。
“這女的是合歡宗的人,她此來,應該和隱門有關。”
“剛纔有人滅口,槍法極準,是個頂尖高手。”
“看來我們在華海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龍宛兒聞言,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輕微晃動的通風口,眼神變得銳利。
“華海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渾。”
“既然他們敢動手,那就說明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
“哥,夢辰姐那邊……”
提到陳夢辰,龍飛揚的眼神柔和了幾分,但很快又被冰霜覆蓋。
“她體內的寒毒,也是隱門搞的鬼。”
“這次迴來,除瞭解決袁家,最重要的就是拿到解藥。”
“宛兒,你去給夢辰看看,能不能暫時壓製住毒性。”
“靈兒,你把這附近的監控全部調出來,我要知道那個狙擊手是從哪冒出來的。”
“還有,查一查合歡宗最近有沒有人在華海出現。”
“是!”
兩姐妹異口同聲地答應。
雖然平時愛鬥嘴,但在正事上,她們從來不含糊。
這是從小在死人堆裏爬出來的默契,無需多言。
龍靈兒立刻盤腿坐在地上,開啟平板電腦。
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跳動,螢幕上綠色的程式碼飛速滾動,像一條條綠色的瀑布。
“哥,找到了。”
不到一分鍾,龍靈兒抬起頭。
她把螢幕轉向龍飛揚,指著一段模糊的視訊。
“剛才那個狙擊手,開完槍之後是從b區電梯井離開的。”
“但是……”
她頓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但是什麽?”
“但是那個電梯井早就封死了,除非他是鬼,否則根本出不去。”
“而且……”
龍靈兒把視訊畫麵放大處理。
指著那個黑影胸口的位置。
那裏有一個銀色的徽章。
雖然畫麵很模糊,經過銳化處理後,依然能看清上麵的圖案。
是一片銀色的葉子。
紋路清晰,泛著冷光。
“銀葉衛。”
龍飛揚和龍宛兒幾乎同時開口。
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銀葉衛。
那是冷家的死士。
也就是冷清秋的外公家。
那個在京城隻手遮天、令人聞風喪膽的龐然大物。
冷清秋自從那天不告而別之後,就徹底失蹤了。
龍飛揚一直以為她是迴了京城處理家務事。
沒想到。
居然在這裏看見了銀葉衛的影子。
“難道清秋也在這兒?”
龍飛揚喃喃自語。
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如果真的是冷家參與了進來。
那事情就變得複雜了。
一邊是陳夢辰。
一邊是冷清秋。
這兩個女人。
一個是他的逆鱗。
一個是他的……
曾經。
“哥,你看這個。”
龍靈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又調出一個畫麵。
是在陳氏集團大樓對麵的一家高檔咖啡廳。
靠窗的位置。
坐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
他的對麵,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手裏把玩著兩個鐵核桃,轉得飛快。
他正一臉戲謔地看著這邊的方向。
即使隔著螢幕,龍飛揚也能感覺到那股令人不適的嘲諷。
似乎是在欣賞剛才的那場鬧劇。
“這是……”
龍飛揚眼睛眯了起來。
之前在蘇城的時候,他就見過這個人的照片。
華國軍身邊的一條老狗。
應充充當隱門的智囊,一肚子壞水,這種人,極度危險。
“看來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龍飛揚冷笑一聲。
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既然他們想玩。”
“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看看最後是誰釣誰。”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電梯。
黑色風衣的下擺帶起一陣勁風。
“把屍體處理幹淨。”
“別嚇著夢辰。”
“還有,告訴楊小安。”
“讓他把華海翻過來。”
“就算把地皮刮三層,也要把這幾隻老鼠給我揪出來!”
龍宛兒看著龍飛揚離去的背影,歎了口氣。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撒在柳如畫的屍體上。
滋滋滋。
一陣白煙冒起。
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成一灘黃水。
最後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真是個爛攤子。”
龍宛兒撇了撇嘴,收起瓶子。
“又是前女友,又是現女友。”
“還有一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這男人啊,就是麻煩。”
龍靈兒合上電腦,做了個鬼臉。
“誰讓他是咱們哥呢。”
“走吧宛兒姐,幹活了。”
“不然等會兒哥又要罵人了。”
兩姐妹對視一眼,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隻剩下那灘黃水。
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