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海國際機場。
輪胎劇烈摩擦跑道。
刺耳的尖嘯聲撕裂空氣。
一架通體漆黑的灣流g650切開雲層,穩穩停在私人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
海風灌了進來。
鹹濕,混雜著工業廢氣的味道。
龍飛揚走了出來。
他沒帶行李。
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截脖頸。
指尖夾著半截沒抽完的香煙。
煙頭忽明忽暗。
“飛揚哥,車備好了。”
一名黑衣司機站在大眾輝騰旁,拉開後座車門。
這人是楊小安安排的眼線,腰桿筆直,眼神內斂。
龍飛揚坐進車裏。
煙頭按滅在車載煙灰缸中。
“去陳氏集團。”
“是。”
輝騰發動,匯入機場高速的滾滾車流。
龍飛揚靠在椅背上,視線投向窗外。
高樓大廈飛速倒退。
霓虹燈牌在暮色中閃爍,紅的綠的,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裏。
他心中感慨萬千。
兜兜轉轉,還是迴來了。
這座城市依舊紙醉金迷。
這裏有他的牽掛,這是他的根。
而林衛國那隻老狐狸,把戰場選在華海。
這是挑釁。
也是在找死!
龍飛揚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陳夢辰。
那個倔強的女人,現在大概正被人逼到牆角。
“開快點。”
龍飛揚突然開口。
司機腳下發力。
油門踩到底。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輝騰像一顆黑色的子彈,在車流中強行變道,撕開一條口子。
……
陳氏集團大廈。
正值下班高峰期。
大廈門前卻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輛紅色的法拉利並排橫在進出口,車身鋥亮,刺眼得很。
七八個黑西裝保鏢戴著墨鏡,雙臂抱胸,像一堵黑牆擋在那裏。
中間。
一個穿著白色定製西裝的年輕男人靠在車門上。
手裏捧著一大束紅玫瑰。
嘴裏嚼著口香糖,腮幫子一鼓一鼓。
“我說,陳夢辰到底什麽時候下來?”
袁泰吐掉口香糖。
鋥亮的皮鞋尖在地磚上碾了碾,留下一道黑印。
他抬頭看向擋在麵前的保安隊長。
王全。
這個曾經在飛揚哥時期混得風生水起的小保安,此刻卻是帽子歪在一邊。
臉上青了一塊。
嘴角滲著血絲。
“袁公子,陳總在開會。”
王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身子站得筆直,死死擋在台階前。
陳總好不容易纔從京裏迴來,飛揚哥哥可是交代了,絕對不能讓陳總出事!
“這裏是公司大門,您把車堵在這兒,我們沒法辦公,請您挪車。”
王全梗著脖子道。
“挪車?”
袁泰誇張地掏了掏耳朵。
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他直起身子,走到王全能麵前。
伸手。
輕輕拍了拍王全那張黝黑粗糙的臉。
啪。
啪。
聲音清脆。
“在華海,還沒人敢讓我袁泰挪車。”
袁泰湊近王全的耳朵,聲音陰冷。
“你個臭保安,腦子進水了?陳夢辰現在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本少爺看得上她,那是給她臉。”
“別給臉不要臉。”
王全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脖子上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但他沒動。
袁家最近風頭太盛,黑白通吃。
公司現在經不起折騰。
這一拳要是打出去,陳總的處境會更難。
“袁公子,請自重。”
王全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自重?”
袁泰嗤笑一聲。
猛地抬腳。
砰!
一腳狠狠踹在王全的小腹上。
王全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疼得臉瞬間煞白。
“隊長!”
周圍幾個保安急紅了眼,衝上來想扶人。
那幾個黑衣保鏢立刻壓了上來,粗暴地將保安推開。
“媽的,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袁泰整理了一下衣領,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王全。
眼神像是在看一條死狗。
“給我打。”
“打到他知道怎麽做狗為止。”
幾個保鏢圍了上去。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砰砰砰的悶響聲讓人心驚肉跳。
王全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硬是一聲沒吭。
周圍圍觀的白領和路人嚇得紛紛後退。
沒人敢上前。
袁泰點了一根煙。
深吸一口。
吐出一個煙圈。
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隻要拳頭夠硬,這種底層螻蟻,想怎麽踩就怎麽踩。
“住手!”
一聲帶著顫音的尖叫從大廳裏傳出來。
前台小妹李樂樂衝出旋轉門。
她張開雙臂,擋在王全和保鏢之間。
小臉煞白。
眼眶通紅。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你們……你們這是犯法的!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
袁泰愣了一下。
隨即哈哈大笑。
他手指一彈。
燃著的煙頭劃出一道拋物線。
滋。
火星濺在樂樂白皙的手背上。
“啊!”
李樂樂驚呼一聲,猛地縮迴手。
手背上瞬間燙出一個紅點。
“小妹妹,剛來華海混吧?”
袁泰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摸樂樂的臉。
“在這一片,警察來了也得先給我敬個禮。信不信我現在就在這兒把你辦了,明天新聞上連個浪花都沒有?”
李樂樂嚇得連連後退。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你別過來!”
“我就喜歡這種帶刺的小野貓。”
袁泰臉上的笑容愈發猥瑣。
手直接抓向李樂樂的衣領。
李樂樂感覺一陣絕望,誰能幫幫她?
如果……他還在的話,應該沒人敢在陳氏鬧事吧?
腦子中,情不自禁浮現出那張桀驁不馴總是帶著一絲邪笑的臉……
“哈哈哈!”
就在袁泰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布料的一瞬間。
轟——!
一聲引擎的咆哮驟然炸響。
震耳欲聾。
緊接著。
一輛黑色的大眾輝騰像是一頭失控的鋼鐵野獸,直接衝上了台階。
速度極快。
沒有絲毫刹車的意思。
勁風撲麵。
袁泰還沒反應過來,瞳孔猛地收縮。
輝騰的車頭狠狠撞在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側麵。
砰!
巨響震天。
價值幾百萬的法拉利瞬間側翻,在地上滑行了十幾米,狠狠撞在另一輛法拉利上。
兩輛豪車瞬間變成廢鐵。
玻璃碎片四濺。
輝騰的車頭凹陷了一大塊,冒著白煙。
穩穩停在袁泰麵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
袁泰手裏還捧著玫瑰花,整個人僵在原地。
褲襠處傳來一股溫熱的濕意。
尿了。
剛才那一瞬間,死亡的氣息幾乎貼著他的鼻尖擦過。
輝騰車門開啟。
一隻穿著軍靴的腳踩在滿是玻璃渣的地麵上。
嘎吱。
玻璃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一個英俊男子走了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
看都沒看袁泰一眼。
徑直走向倒在地上的王全。
“沒事吧?”
男子伸出手。
王全腫著一隻眼睛,費力地睜開眼縫。
視線聚焦。
看清眼前這張臉時,王全整個人猛地一顫。
原本死灰般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飛……飛揚哥?!”
王全顧不上身上的劇痛,一把抓住龍飛揚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眼眶紅了。
“飛揚哥!你終於迴來了!”
王全眼淚汪汪,那叫一個激動!
“嗯,迴來了。”
龍飛揚拍了拍王全身上的灰塵。
動作輕柔,像是在給自家兄弟整理衣冠。
“受委屈了。”
他也有些感慨,這個從最初就跟著他的小子,已經從一個愣頭青,成長為了一個臉上寫滿滄桑的‘油膩大叔’……
“不委屈!”
王全咧嘴一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腰桿卻挺得筆直。
“隻要哥你迴來了,這點傷算個屁!”
一旁的李樂樂此時也反應過來。
捂著嘴,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幾乎不敢相信。
“飛揚哥……”
“樂樂,好久不見,長漂亮了。”
龍飛揚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拍她肩頭。
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以前,他剛來華海時候,可以肆無忌憚跟前台幾個妹妹打屁聊渾,甚至不時地占些小便宜。
那時候的他,樂在其中,這是他最開心的時光。
但現在,他經曆了太多,身上背負的東西太沉重……
“飛揚哥!”
李樂樂再也忍不住,一下撲進龍飛揚懷裏,哭得稀裏嘩啦。
“我好想你……我們都好想你……”
龍飛揚也是感慨萬千,如果能選擇,他情願做那個每天隻用拿著保安棍,晃來晃去的小保安……
突然,目光落在李樂樂手背那個被煙頭燙出的紅點上。
眸光驟冷。
周圍的空氣溫度彷彿驟降至冰點。
“誰幹的?”
隻有三個字。
李樂樂沒說話,隻是下意識地看向那個已經嚇傻了的袁泰。
龍飛揚眼神徹底轉冷,轉過身。
一步步走向袁泰。
腳步聲沉穩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袁泰的心髒上。
“你……你想幹什麽?!”
袁泰終於迴過神來,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爸是袁剛!我是袁家的大少爺!你敢撞我的車,你死定了!我告訴你,你……”
啪!
一聲脆響。
袁泰的話還沒說完。
整個人原地轉了三圈。
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幾顆帶血的牙齒混著口水飛了出去。
“啊——!”
袁泰捂著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給我上!弄死他!出了事我負責!”
那幾個黑衣保鏢雖然被剛才撞車的氣勢嚇到了,但聽到主子發話,還是硬著頭皮衝了上來。
拳風呼嘯。
直奔龍飛揚的麵門。
“找死。”
龍飛揚站在原地沒動。
就在拳頭即將砸到他鼻尖的時候。
他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
隻聽見一連串骨頭斷裂的脆響。
哢嚓!
哢嚓!
不到十秒鍾。
七八個彪形大漢全部躺在地上。
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抱著腿。
痛苦地哀嚎打滾。
每個人斷的部位都一樣。
右臂。
粉碎性骨折。
龍飛揚甚至連位置都沒挪動一下。
他走到還在慘叫的袁泰麵前。
一把揪住對方那昂貴的定製西裝領口。
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袁泰雙腳離地,拚命蹬腿。
臉憋成了豬肝色。
“你……你放開我……”
“袁家?”
龍飛揚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波瀾。
“迴去告訴你爹,讓他準備好棺材。”
“從今天起,華海沒有袁家了。”
說完。
龍飛揚隨手一甩。
袁泰整個人飛了出去,狠狠砸在那輛已經報廢的法拉利上,直接暈死過去。
做完這一切。
龍飛揚從兜裏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
隨手扔在地上。
“王全。”
“在!”
王全大聲應道。
“把這些垃圾清理幹淨,別擋了公司的路。”
“是!”
王全吼得震天響。
胸口那股憋屈氣瞬間煙消雲散。
這就是飛揚哥。
那個隻要他在,天塌下來都不怕的飛揚哥。
“飛揚哥,這次你迴來不走了吧?我把這好訊息通知大家,我們給飛揚哥接風洗塵!”
“我迴來有事,接風的事情不急。”
龍飛揚擺了擺手,說著,已經轉身走進大廈。
大廳裏的員工們一個個屏住呼吸。
目光追隨著那個挺拔的背影。
直到電梯門關上。
數字開始跳動。
“飛揚哥迴來了!”
“飛揚哥迴來了!”
人群中才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陳氏公司,徹底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