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國道。
引擎轟鳴聲震得胸腔發麻。
加長版改裝越野車碾碎了滿地的紅葉山莊廢墟,隆隆作響。
楊小安把這輛鋼鐵巨獸開出了坦克的氣勢。
“坐穩了!”
胖子吼了一嗓子。
車身猛地一震,竄上了環城公路。
後座。
龍靈兒手裏那台軍工級平板電腦螢幕幽藍。
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這老東西反偵察意識挺強。”
小丫頭嚼著口香糖,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
“沿途所有的民用探頭都被幹擾了,全是雪花屏。”
龍飛揚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然,讓車內原本緊繃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正常。”
他嘴唇微動,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裏。
“林衛國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早死在八百年前的仇殺裏了。”
龍宛兒坐在副駕駛。
手裏那把銀亮的手術刀在指間翻飛,快得像一團銀色的光霧。
“哥,真不追?”
她側過頭,那張清冷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我現在下車,抄近道,能在五環外截住他們。”
“隻要給我三分鍾,我就能把那個姓華的切成生魚片。”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麽。
楊小安聽得脖子一縮。
這姑奶奶的刀工他是見識過的。
說是切片,那絕對不會連著絲。
“不用。”
龍飛揚睜開眼。
眸子裏那股深邃的黑,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濃重。
“窮寇莫追。”
“林衛國現在就是一條瘋狗,急了真會咬人。”
他從兜裏摸出煙盒。
剛抽出一根。
啪。
龍宛兒手裏的刀光一閃。
那根煙整整齊齊地斷成了三截,落在龍飛揚的褲腿上。
“肺部餘毒未清,禁煙三天。”
龍宛兒收刀入袖,動作行雲流水。
龍飛揚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伸手把煙草碎屑撣掉。
“好好好,聽龍醫生的。”
“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不追不是因為怕他。”
“而是因為他在釣魚。”
“釣魚?”
龍靈兒從螢幕前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
“你是說,他在引我們去北方?”
“京城這邊的根基雖然毀了,但他背後的勢力還在。”
龍飛揚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合歡宗的老巢,哪怕被我平了一半,剩下的底蘊也不容小覷。”
“現在的林衛國,巴不得我一頭紮進他在北邊的包圍圈裏。”
“那我們……”
楊小安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老大。
“迴蘇城。”
龍飛揚斬釘截鐵。
“既然他想玩調虎離山,那我就給他來個直搗黃龍。”
“蘇城那邊,纔是他真正的退路。”
龍靈兒突然怪叫一聲。
“找到了!”
她把平板往前麵一遞。
“雖然他遮蔽了gps,但他那輛車的etc記錄沒法完全抹除。”
“十分鍾前,這輛套牌車通過了京哈高速的收費站。”
“果然是往北。”
龍靈兒得意地揚起下巴,露出兩顆小虎牙。
“本小姐出馬,就沒有查不到的耗子。”
龍飛揚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模糊抓拍。
照片裏,那輛黑色的商務車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不用管了。”
龍飛揚收迴目光。
“通知蘇城那邊的人,準備撒網。”
“這次,我要把他們在江南的根係,連根拔起。”
……
京城北郊。
一片荒廢已久的防空洞外。
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像是失控的野馬,歪歪扭扭地衝進了草叢。
刹車片發出刺耳的尖嘯。
車還沒停穩,副駕駛的車門就被推開了。
林衛國幾乎是滾下來的。
這把老骨頭哪經得起這種亡命飛車的折騰。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滿是碎石的地麵,胃裏翻江倒海。
“嘔——”
酸水混著膽汁吐了一地。
那種狼狽樣,哪裏還有半點之前在紅葉山莊指點江山的威風。
後座的車門緩緩滑開。
華國軍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他那身價值不菲的手工定製西裝,此刻已經被風刃割成了乞丐裝。
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也散亂下來,幾縷頭發被汗水粘在額頭上。
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
那裏的衣料已經完全破碎,露出裏麵青紫色的麵板。
一個黑色的掌印清晰可見。
掌印周圍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枯敗感,就像是老樹皮一樣幹裂。
“噗!”
華國軍扶著一顆枯死的歪脖子樹,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血液落在枯黃的野草上。
滋滋滋——
一陣白煙冒起。
野草瞬間化為黑灰,連下麵的泥土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小坑。
腥臭味撲鼻而來。
“該死……”
華國軍臉色慘白如紙,捂著胸口的手都在顫抖。
“這是什麽鬼功夫?”
“修羅氣勁?”
“龍婉兒的那個小畜生,怎麽會這種失傳已久的邪門功夫?”
他眼底充滿了怨毒,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林衛國擦了擦嘴角的穢物,強撐著站起來。
看到地上的黑血,老臉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華國軍可是隱門下來的高手。
手裏那把飛劍更是削鐵如泥的寶貝。
結果呢?
一個照麵就被龍飛揚廢了。
連本命飛劍都讓人家兩根手指給夾斷了。
這差距,簡直就是大象和螞蟻。
“華先生……”
林衛國湊過去,語氣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您沒事吧?”
“要不要先找個地方療傷?”
“閉嘴!”
華國軍猛地轉頭,雙眼赤紅如鬼。
“你在教我做事?”
林衛國被他那兇狠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縮了縮脖子。
心裏卻暗罵了一句:廢物。
平時裝得二五八萬似的,真遇上硬茬子,跑得比誰都快。
華國軍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從懷裏摸出一個瓷瓶。
倒出幾顆暗紅色的丹藥,仰頭吞下。
藥力化開,他臉上的青氣稍微退去了一些。
“這次的事,沒完。”
華國軍咬牙切齒。
“毀我飛劍,傷我根基。”
“這筆賬,我要讓龍飛揚百倍償還!”
林衛國眼珠子轉了轉,那股獨有的陰狠勁兒又冒了出來。
他從內兜裏掏出一個老式的諾基亞手機。
這種古董機,雖然功能單一,但勝在訊號強,而且很難被追蹤。
“華先生,硬拚咱們現在肯定不是對手。”
林衛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那小子現在的氣勢太盛,咱們得避其鋒芒。”
“不過嘛……”
他按下了開機鍵。
螢幕亮起微弱的綠光。
“英雄難過美人關。”
“再強的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
華國軍皺眉看著他。
“你有辦法?”
“當然。”
林衛國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沒有聲音,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啟動b方案。”
林衛國對著話筒說道,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
“原來的網破了,獵物太兇。”
“換個餌。”
“地點:蘇城。”
“目標:葉知秋。”
結束通話電話,林衛國臉上的陰笑更濃了。
“華先生,您知道那小子的軟肋在哪嗎?”
華國軍冷哼一聲。
“女人?”
“沒錯。”
林衛國嘿嘿一笑。
“龍飛揚這種人,重情重義。”
“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最大的致命傷。”
“陳夢辰在華海那邊,有那個老不死的守著,咱們動不了。”
“但是葉知秋……”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那丫頭是個刑警。”
“隻要是個警察,就得服從命令,就得出任務。”
“出任務嘛,遇到點意外,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華國軍聽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蘇城那邊,你能調動多少人?”
“武道盟那群廢物雖然成事不足,但拿來當炮灰消耗龍飛揚的體力還是夠用的。”
林衛國抬頭看向南方的夜空。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而且,我給那小子準備了一份大禮。”
“誰?”
“柳如畫。”
聽到這個名字,華國軍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那個女人?”
“那個瘋子?”
“沒錯。”
林衛國把手機揣迴兜裏。
“她的確是個瘋子。”
“聽說龍飛揚居然對柳如煙不聞不問,一下激起她的好勝之心。”
“所以,她不遠千裏而來,自她出山以來,還沒有男人能逃得出她手掌。”
“有她在蘇城等著,再加上葉知秋這個誘餌。”
“我就不信,龍飛揚這次還能全身而退。”
夜風呼嘯。
捲起地上的枯葉。
兩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拉得老長,像兩隻準備擇人而噬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