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名修羅衛。
三十六尊殺神。
他們沒有呐喊,沒有嘶吼,甚至連多餘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隻有刀鋒切入骨肉的“噗嗤”聲,沉悶,且密集。
一名衛戍區的士兵剛舉起步槍,手指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脖頸處就傳來一陣涼意。
視線天旋地轉。
他看見了自己的後背,看見了噴灑在水晶吊燈上的鮮血,給這奢華的地下宮殿染上了一層妖異的紅。
那是他自己的血。
“開火!媽的,快開火啊!”
林嘯天歇斯底裏地吼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他怕了。
這位平日裏執掌京城衛戍大權,不可一世的林家二爺,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手裏那把配槍抖得像篩糠,根本瞄不準任何目標。
“噠噠噠——”
槍聲終於響了。
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
但沒用。
修羅衛身上的黑色作戰服,是用特殊合金絲編織而成,普通子彈打在上麵,隻能濺起幾點火星,連阻擋他們腳步都做不到。
他們頂著彈雨衝鋒。
像一群不知疼痛的野獸,又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啊!”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救命!別殺我!”
慘叫聲此起彼伏,二樓的走廊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斷肢橫飛。
內髒流了一地。
那些平日裏耀武揚威的士兵,在修羅衛麵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屠殺。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龍飛揚站在拍賣台上,甚至沒有迴頭看一眼身後的殺戮。
他相信自己的兵。
若是連這就幾隻雜魚都收拾不了,修羅殿早就被海外那些餓狼吞得渣都不剩了。
他抬起腳,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皮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就攀升一節。
那是純粹的殺意。
沒有任何花哨,隻想殺人。
“洪老!救我!快救我!”
林嘯天看著步步逼近的龍飛揚,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他一把抓住身旁洪千山的袖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副統領的威嚴。
“你不是大宗師嗎?你不是長老會的人嗎?快殺了他!殺了他啊!我給你錢,給你很多錢!”
洪千山厭惡地甩開林嘯天,像是在甩掉一坨惡心的垃圾。
“廢物。”
他整理了一下唐裝的領口,兩顆核桃在掌心轉得飛快,“哢哢”作響。
洪千山居高臨下,看著樓梯上的龍飛揚。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貪婪,還有幾分輕蔑。
“有點意思。”
“原本以為你隻是個有點蠻力的莽夫。”
“沒想到,你竟然培養出了這樣一支死士。”
洪千山的目光掃過那些修羅衛,嘖嘖稱奇。
這種令行禁止,悍不畏死的死士,就算是長老會也沒能培養出來。
“把練兵的方法交出來,再把九轉還魂蓮雙手奉上,老夫可以考慮收你做條狗。”
“這是你的榮幸。”
龍飛揚停下腳步。
站在樓梯中央。
他抬起頭,灰白色的眸子沒有任何波動。
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話太多了。”
“找死!”
洪千山大怒。
他在京城橫行幾十年,誰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哪怕是那些豪門家主,也要尊稱一聲洪老。
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如此輕視!
“轟!”
一股恐怖的氣浪從他身上爆發。
大宗師的氣場全開。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無比,彷彿灌了鉛。
二樓的實木欄杆承受不住這股壓力,瞬間炸裂,木屑紛飛。
洪千山身形一晃,如同一隻大鵬鳥,從天而降。
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出。
“排雲掌!”
他大喝一聲。
雙掌推出,空氣中竟然響起了海嘯般的聲音,層層疊疊,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拍成粉末。
這一掌,足以開山裂石。
哪怕是一輛裝甲車,也會被拍成鐵餅。
龍飛揚沒有躲。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隻是把手裏的唐刀插迴刀鞘。
然後。
握拳。
出拳。
簡簡單單的一拳。
沒有花哨的招式,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隻有純粹的力量。
那是肉體力量與修羅之力的完美融合,快到了極致,重到了極致。
“砰!”
拳掌相交。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緊接著。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洪千山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恐和不可思議。
他的手臂。
那條練了六十年排雲掌,號稱堅如鋼鐵的手臂。
竟然像枯樹枝一樣,寸寸斷裂。
骨頭渣子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白森森的,觸目驚心。
“啊——”
洪千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倒飛出去。
重重地砸在二樓的牆壁上。
“轟隆!”
牆壁坍塌,磚石滾落。
把這位不可一世的七長老埋在了廢墟裏。
全場死寂。
就連正在殺戮的修羅衛都停頓了一秒。
一拳。
廢掉大宗師。
這就是殿主的實力嗎?
林嘯天癱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尿騷味彌漫開來。
完了。
徹底完了。
連洪千山都擋不住他一拳,這世上還有誰能擋得住他?
龍飛揚收迴拳頭。
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灰塵。
“大宗師?”
“不過如此。”
他繼續往上走。
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林嘯天手腳並用,拚命往後爬,指甲在昂貴的地板上抓出一道道痕跡。
“別……別過來……”
“我是衛戍區副統領!我是林家二爺!你不能殺我!”
“殺了我,國家不會放過你的!林家也不會放過你的!”
龍飛揚走到他麵前。
蹲下身。
那張沾著血跡的臉,離林嘯天隻有幾厘米。
眼神冰冷刺骨。
“國家?”
龍飛揚笑了。
笑得很冷,帶著濃濃的嘲諷。
“勾結外敵,出賣國寶,私通倭寇。”
“林嘯天,你還有臉提國家?”
“你……你胡說!”
林嘯天色厲內荏,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汙衊!我要告你誹謗!”
“證據?”
龍飛揚從懷裏掏出一個手機。
那是山本一木的手機。
雖然螢幕碎了,但裏麵的錄音還在。
他按下播放鍵。
林嘯天那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山本君,隻要你們幫我除掉龍飛揚,九轉還魂蓮就是你們的,另外,京城防務圖我也雙手奉上……”
聲音戛然而止。
林嘯天麵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這不僅僅是死罪。
這是要遺臭萬年,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罪,全家都要跟著遭殃。
“現在。”
龍飛揚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條死狗。
“還有什麽遺言嗎?”
林嘯天突然暴起。
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眼神兇狠,狠狠刺向龍飛揚的小腹。
“去死吧!”
這是困獸之鬥。
也是最後的掙紮。
龍飛揚連看都沒看一眼。
抬腿。
一腳踹在林嘯天的膝蓋上。
“哢嚓!”
膝蓋粉碎。
林嘯天慘叫一聲,跪倒在龍飛揚麵前。
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一跪。”
龍飛揚踩著他的腦袋,用力往下碾,把他的臉擠壓變形。
“你是替林家跪的。”
“也是替那些被你們害死的無辜亡魂跪的。”
“砰!”
腳下發力。
林嘯天的腦袋重重磕在地板上。
鮮血直流。
但他還沒死。
龍飛揚不想讓他死得太痛快。
“鬼影。”
“屬下在!”
一名身材瘦小的修羅衛從陰影中現身,手裏把玩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眼神陰鷙。
“帶迴去。”
“別讓他死了。”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林家是怎麽一步步走向滅亡的。”
“是!”
鬼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那笑容讓人頭皮發麻。
他像拖死狗一樣,拖著林嘯天往外走。
廢墟裏。
洪千山動了一下。
他推開身上的磚石,艱難地爬了出來。
滿臉是血,狼狽不堪。
哪還有半點長老會長老的威風?
“龍……龍飛揚……”
洪千山喘著粗氣,斷臂處鮮血狂湧,染紅了半邊身子。
“你贏了……”
“但你別得意……”
“咳咳……”
他吐出一口夾雜著內髒碎塊的黑血。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這隻是個開始……”
“‘上麵’已經注意到了你……”
“你的命運……早就被寫好了……”
龍飛揚走到他麵前。
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微微用力。
“上麵是誰?”
“林衛國在哪?”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天機閣雖然覆滅了,但林衛國這個老狐狸一直沒有現身。
直覺告訴他。
這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陰謀,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
洪千山慘笑一聲。
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想知道?”
“下地獄去問吧!”
說完。
他的身體突然膨脹起來。
麵板變得赤紅,像是一隻煮熟的大蝦,血管根根暴起。
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他體內亂竄。
“不好!他要自爆!”
冷清秋驚呼一聲,臉色大變。
宗師自爆,威力堪比一顆小型導彈。
這地下室絕對會塌,所有人都得死。
龍飛揚沒有退。
反而上前一步。
五指成爪,直接扣住了洪千山的天靈蓋。
“想死?”
“沒那麽容易。”
灰白色的修羅之力瘋狂湧入。
硬生生壓製住了那股狂暴的能量。
“搜魂!”
這是修羅十三式中的秘法。
可以直接讀取對方的記憶。
但對施術者的精神力消耗極大。
稍有不慎,就會變成白癡。
“啊!!!”
洪千山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身體劇烈抽搐,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無數畫麵碎片湧入龍飛揚的腦海。
混亂。
黑暗。
血腥。
龍飛揚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實驗室。
看到了無數個培養皿,裏麵泡著各種畸形的生物。
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林衛國,穿著白大褂,一臉狂熱。
還看到了……
一個巨大的金色眼球。
懸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視著一切。
那眼球上布滿了血絲,瞳孔豎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是……
“噗!”
龍飛揚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鬆開手。
洪千山已經斷氣了。
七竅流血,死狀淒慘。
大腦被強行入侵,直接變成了漿糊。
“殿主!”
修羅衛們圍了上來,一臉擔憂。
龍飛揚擺擺手。
擦掉嘴角的血跡。
臉色有些蒼白。
剛才那個金色眼球……到底是什麽東西?
為什麽僅僅是看了一眼記憶,就讓他受了內傷?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是他從未有過的。
“走。”
他沒有時間多想。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離葉知秋毒發,隻剩下最後三十分鍾。
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賽跑。
“迴蘇城。”
“全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