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死區出現在三天後。
城北。
比第一個大得多。
第一個死區覆蓋了城東大約兩平方公裏的區域。第二個死區覆蓋了城北將近八平方公裏。
半個城北片區。
包括三個居民小區、兩所學校、一個商業中心、一座醫院。
政府緊急疏散了死區內的所有居民。
官方說法是"燃氣管道泄漏,存在安全隱患"。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沈守一站在城北片區的邊緣。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新道紋在麵板下微微發光。
暗紅色。比三天前更亮了一點。
記憶在慢慢恢複。
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師父教他畫第一張符。師父帶他去城東工地看那麵鎖魂引牆。師父在他十歲生日那天送了他那把桃木劍。
但還有很多記憶是空白的。
師父失蹤之前的那段時間。十年前發生了什麽。師父為什麽要去翠園。
這些記憶還在深處。
他需要更多時間。
但死區不會等他。
"八平方公裏。"沈若寒站在他旁邊,“我的道紋全部用完也修複不了。”
"我的也不夠。"沈歸塵說。
三個人。
三道道紋。
第一個死區用了沈守一全部的力量加上蘇小棠的輸送才修複。
第二個死區是第一個的四倍。
不夠。
遠遠不夠。
"有沒有別的辦法?"蘇小棠問。
沈守一看著死區。
死區的邊界很清晰。
邊界以內,一切都是灰色的。建築、道路、樹木、車輛。顏色被抽走了。
邊界以外,一切正常。
陽光照在邊界上,被吸收了。
死區裏麵沒有光。
"我需要進去看看。"沈守一說。
"太危險了。"蘇小棠說,“第一個死區差點殺了你。”
“不進去就找不到修複的方法。”
“我可以和你一起——”
"不行。"沈守一說,“你的道紋在外麵給我輸送。我進去之後,你在外麵維持連線。如果我的力量耗盡,你把我拉回來。”
蘇小棠看著他。
她知道他說得對。
但她不想讓他一個人進去。
"我很快。"沈守一說。
他跨過了邊界。
灰色的世界。
和第一個死區一樣。
但更大。
沈守一走在灰色的街道上。
沒有聲音。
沒有風。
沒有溫度。
空氣是靜止的。
他走了大約五百米。
路邊的建築灰濛濛的。窗戶是黑的。門是關著的。
一切都被凍結了。
像是時間在這裏停止了。
沈守一繼續走。
他注意到了一些和第一個死區不同的東西。
地麵上有痕跡。
不是腳印。
是拖痕。
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拖過地麵。
拖痕從街道中央延伸到一條小巷裏。
沈守一順著拖痕走。
小巷很窄。兩側是居民樓的牆壁。
拖痕在小巷盡頭消失了。
盡頭是一堵牆。
灰色的牆。
但牆上有東西。
字。
用指甲刻在牆上的字。
沈守一湊近看。
“它在地下。”
四個字。
刻痕很深。指甲斷裂的碎片嵌在牆麵上。
有人用手指在牆上刻字。
刻到指甲斷裂。
沈守一蹲下來。
地麵上有血。
暗紅色的。
不是道紋的顏色。
是血。
新鮮的。
不超過一個小時。
有人在他之前進入了死區。
而且這個人受傷了。
沈守一站起來。
他沿著血跡走。
血跡延伸到小巷的另一端。
然後消失在一條更窄的通道裏。
沈守一走進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門。
門是開著的。
門後麵是一個地下室。
樓梯向下延伸。
沈守一走下去。
地下室不大。大約二十平方米。
角落裏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
穿著黑色的衣服。
頭發很長。遮住了臉。
他的右手在流血。
手指上的指甲全部斷裂了。
就是他在牆上刻的字。
沈守一站在樓梯口。
“你是誰?”
那個人沒有動。
“你受傷了。”
那個人還是沒有動。
沈守一走過去。
他繞到那個人的正麵。
然後他停住了。
那個人抬起頭。
麵容蒼老。頭發花白。麵頰凹陷。
但沈守一認出了他。
他見過這張臉。
在鎮邪錄的扉頁上。
在師父留下的照片裏。
在蘇小棠給他看的記憶中。
沈長青。
他的師父。
沈守一站在原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師父。
在這裏。
在死區裏。
活著。
"師父。"沈守一的聲音很輕。
沈長青看著他。
他的眼睛是渾濁的。像是蒙了一層霧。
但他認出了沈守一。
"守一。"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多年沒有說過話。
"師父。"沈守一蹲下來,“你在這裏?你一直在這裏?”
沈長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地舉起左手。
左手手背上。
有一道暗紅色的紋路。
道紋。
和沈守一的一模一樣。
但紋路已經暗了。幾乎看不到光芒。
"十年。"沈長青說,“我在這裏十年了。”
“十年?”
“淵門裏麵十年。外麵十年。時間一樣。”
沈守一的手在發抖。
“師父,你為什麽——”
"我進來了。"沈長青說,“十年前。我進了淵門。”
“為什麽?”
"為了封印。"沈長青說,“淵門的力量在增長。封印在鬆動。我需要從內部加固。”
“你進去了。然後呢?”
“然後我出不來了。”
沈守一盯著他。
"淵門把我困住了。"沈長青說,“我的道紋在淵門內部被壓製。我無法使用力量。我無法離開。”
“十年。”
"十年。"沈長青重複。
“你怎麽出來的?”
"死區。"沈長青說,“陰陽界限消失之後,淵門和現實之間的屏障也消失了。我趁這個機會逃了出來。”
沈守一看著他的師父。
十年。
他在外麵等了十年。
師父在裏麵困了十年。
"師父。"沈守一的聲音在發抖,“你的道紋——”
"快沒了。"沈長青說,“在淵門裏被壓製了十年。道紋的力量幾乎消耗殆盡。”
他舉起左手。
暗紅色的紋路在手背上閃爍了一下。
像是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守一。"沈長青說,“淵門裏麵有一個東西。不是淵中之物。是另一個東西。”
“什麽?”
“一個人。”
沈守一愣住了。
“一個人?”
"一個活著的人。"沈長青說,“他在淵門的最深處。他被困在那裏。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一直在呼喚我。”
“呼喚你?”
"用道紋。"沈長青說,“他的道紋和我的道紋產生了共鳴。我能感覺到他。”
沈守一的手指攥緊了。
“師父。那個人——”
"他的道紋比我的強。"沈長青說,“比你的也強。”
“比我的——”
"他是第一個。"沈長青說,“第一個天生道紋者。”
沈守一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一個天生道紋者。
沈無方。
一千三百年前的沈無方。
他還活著。
在淵門的最深處。
困了一千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