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蘇小棠醒來的時候,發現沈守一坐在桌前,麵前擺著六枚開元通寶。
銅錢排成一排,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澤。
"你一夜沒睡?"蘇小棠坐起來。
“嗯。”
蘇小棠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紅色圓圈縮小到了零點六厘米。
暗紅色部分幾乎覆蓋了整個圓圈。隻剩下一小段鮮紅色的邊緣還在堅持。
鎮魂釘的釘帽上,那個符號的光幾乎看不見了。
"還有多久?"她問。
“兩天。也許更短。”
蘇小棠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桌前,看著那六枚開元通寶。
“七枚?”
“六枚。第七枚在淵門裏。”
蘇小棠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進去?”
沈守一沒有回答。
蘇小棠也沒有追問。
她坐到沈守一對麵,把手臂擱在桌上。
“沈守一。”
“嗯。”
“你師父的信,你看了?”
沈守一點點頭。
蘇小棠看著他。
“你打算怎麽做?”
沈守一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需要進入淵門。拿到第七枚開元通寶。然後找到永閉淵門的方法。”
“以七情為餌的那種方法?”
“如果有別的辦法,我不會用那種。”
“什麽別的辦法?”
“我師父信裏提到兩個人。周守默和沈叔平。他們都進入過淵門,都沒有出來。如果他們還活著,他們可能知道第三條路。”
蘇小棠想了想。
“你一個人進去?”
“嗯。”
“太危險了。”
“沒有別的辦法。隻有天生道紋的人才能進出淵門。”
蘇小棠的手指在桌麵上握緊了。
“那我呢?”
沈守一看著她。
“兩天之後,你的鎮魂釘會碎。標記會擴散到心髒。”
“我知道。”
“如果我兩天之內回不來——”
"你會回來的。"蘇小棠打斷他。
沈守一看著她。
蘇小棠的眼神很平靜。和昨天一樣。
“你說過也許。我信也許。”
沈守一沉默了幾秒鍾。
“蘇小棠。”
“嗯?”
“如果我回不來——把鎮邪錄燒掉。把開元通寶扔進淵門。不要讓任何人拿到這些東西。”
蘇小棠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背對著沈守一。
“你什麽時候進去?”
“今晚。”
蘇小棠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身來。
“我跟你一起。”
“你不能進去。你沒有天生道紋。”
“我不進去。我在外麵等你。”
沈守一皺眉。“外麵也很危險。淵門出來的那個東西還在。”
"我知道。"蘇小棠說,“但我不想一個人在這裏等。”
沈守一看著她。
蘇小棠回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十幾秒鍾。
沈守一移開了目光。
“隨你。”
下午。
沈守一做準備。
他把六枚開元通寶穿在一根紅繩上,掛在脖子裏。
斷了的桃木劍插在帆布包裏。
鎮邪錄揣在懷裏。
地脈圖誌揣在另一個口袋裏。
黃紙、硃砂、毛筆裝在帆布包的側袋裏。
蘇小棠在旁邊看著他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收好。
“你還需要什麽?”
“不需要了。”
蘇小棠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把手術刀。
"帶著。"她說,“桃木劍斷了的時候用。”
沈守一看了一眼手術刀。
刀刃很鋒利。蘇小棠用拇指試了一下,麵板上出現一道淺淺的白線。
他拿起手術刀,放進口袋。
"走吧。"他說。
晚上十一點。
翠園小區。7號樓。
地下室。
沈守一站在那個圓形的洞口邊緣。
繩子和鐵架子還在。他重新係好繩子,檢查了一遍。
蘇小棠站在他身後。
“我在上麵等你。”
沈守一點點頭。
他開啟手電筒,咬在嘴裏,雙手抓住洞口邊緣,翻身跳了下去。
繩子放長了十五米。腳觸到地麵。
積水。冰冷的積水。
溶洞通道。
沈守一解下繩子,往前走。
通道和上次一樣。狹窄、潮濕、低矮。鍾乳石從穹頂垂下來,在手電筒的光中閃著濕潤的光澤。
走了五十米。洞室。
井。
沈守一走到井口邊緣。
七層封印符號。井壁上的刻字。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站在井口,往下看。
黑暗。
和上次一樣的黑暗。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能感覺到。
井底有什麽東西在等他。
不是那種龐大的、沉睡的存在感。
是一種……期待。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伸出了手,等著他握住。
沈守一蹲下來,解開左手腕上的黑布。
暗紅色的紋路在手背上跳動。鮮紅。滾燙。
紋路比昨天又長了一毫米。已經越過中指根部,向指尖延伸。
它在回應淵門。
沈守一把左手伸向井口。
手背上的紋路朝下,對準井口。
紋路開始發光。
暗紅色的光。微弱,但在黑暗的洞室中很清晰。
光從他的手背向下延伸,像一根無形的線,連線他的手和井底的黑暗。
然後,黑暗回應了。
井底亮起了一點光。
不是暗紅色。是白色。
純白。
白光從井底升起,沿著井壁向上攀升。速度很慢,像是水中的氣泡。
白光升到井口的時候,停住了。
懸在沈守一的手掌下方大約十厘米的位置。
白光凝聚成一個球形。直徑大約五厘米。表麵光滑,沒有紋理。
像一顆珍珠。
沈守一盯著這顆白色的光球。
光球裏麵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湊近了看。
光球內部,有一個影像。
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影像在變化。
先是一個人形輪廓。然後是一張臉。
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二十歲左右。麵容清秀。穿著長袍。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紋路。
周守默。
沈守一的呼吸停了一拍。
光球裏的影像動了。
周守默的嘴唇在動。
他在說話。
沈守一聽不到聲音。但他能讀唇語。
周守默說的是——
“你終於來了。”
沈守一的手指微微收緊。
光球裏的影像繼續變化。
周守默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臉。
一個中年男人。麵容剛毅,眼神疲憊。
左手手背上——沒有紋路。
但他的胸口位置,有一團黑色的紋路。像是被標記過。
沈叔平。
沈叔平的嘴唇也在動。
“快下來。時間不多了。”
沈守一盯著光球。
兩個人。都在淵門裏麵。都還活著。
光球裏的影像再次變化。
這次不是人臉。
是一個符號。
七枚開元通寶排列成一個圓環。圓環中央是一個暗紅色的紋路。
天生道紋。
然後符號消失了。光球也消失了。
井底重新陷入黑暗。
但沈守一能感覺到。
井底有一條路。
一條通向淵門深處的路。
沈守一站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通道的方向。
蘇小棠在上麵。繩子的斷頭垂在洞口。
他轉回頭,看著井口。
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