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徵和朱奮感恩戴德地走了,帶著他們認為的好訊息返回吳郡。
而在他們走後,張遼卻是一臉玩味地看著陸遜。
“伯言,陛下可沒說什麼話,你這樣假傳聖旨,不怕砍頭麼?”
劉俊說了些什麼,張遼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什麼保全家產之類的話,那完全就是陸遜自作主張。
陸遜陰惻惻地說道:“文遠,陛下之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於那幫世家大族知不知,那不重要。”
“雖然顧家和朱家,與我陸家有著姻親關係。可他們要是早有歸順陛下之意,理應早早投奔且放棄孫策。首鼠兩端,隻求利益最大化,就明白最後的下場會是什麼。”
張遼壞笑道:“就說你們文人陰險。說了那麼多,最後還不是要把彆人給賣了,還幫你數錢。”
陸遜很是坦然,說道:“都是為了朝廷和陛下。顧家和朱家要是都相信也就罷了,不相信的話,日後翻臉無情,就不要怪我陸遜心狠手辣了。”
張遼心中暗自腹誹:攤上陸遜這樣的親戚,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了。
對於陸遜來說,什麼事情都比不過劉俊的信任。
劉俊讓陸遜看著辦,陸遜自然是要以劉俊的利益和大漢江山為重。
顧家和朱家不是要向劉俊表忠心麼?那就好好地表現,爭取最後得到劉俊的認可。
當然了,陸遜也開始進行了軍事準備。
從顧家和朱家的口中,陸遜已經知道孫策要拚命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陸遜必須要做好準備,以便獲取大大的功勞。
顧徵和朱奮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吳郡。
此時的吳郡上下都在為了孫策的決戰而做著各種調兵譴將,完全不知道顧家和朱家背地裡搞的小動作。
一邊是孫策緊鑼密鼓籌備決戰的肅殺,一邊是世家大族暗流湧動的忐忑。
當然孫策和周瑜也不是一點動作都沒有。他們都派人監視著各世家,可人力有限,無法做到全部都監控到位。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顧家和朱家就是膽大的那一類。
在一間毫不起眼的宅院內,
顧雍和朱桓兩人正焦急地等待著。
顧雍和朱桓都是各家的家主,派人去聯絡劉軍,也是他們商量好的。
為了不讓孫策發現,兩人更是在這間宅院碰麵,等待著顧徵和朱奮的歸來。
“元歎兄,顧徵和朱奮,怎麼還沒回來?”朱桓麵色憔悴,眉宇間滿是焦慮,內心很緊張。
“莫非,在回來的路上,出了什麼意外?或是……天子不肯給我們世家大族一條生路?”
顧雍緩緩抬起頭,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沉重地說道:“公緒,莫要急躁。鄱陽城到吳郡,路途不近,且沿途都是孫策的守軍,他們兩人喬裝潛行,自然需要多花些時間。至於天子的態度……”
說到這裡,顧雍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自嘲與憂慮:“我們本就沒抱多大希望。劉俊身為大漢天子,胸懷天下,此次親征江東,目的就是平定孫策這個叛逆。”
“我們這些世家大族,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著劉軍的鮮血,早已被劉俊視為眼中釘。他若想徹底掌控江東,清理我們這些世家大族,乃是必然之舉。”
朱桓點了點頭,臉上滿是認同,歎息道:“元歎兄所言極是。我們當初依附孫策,不過是為了保全家族。可如今,孫策與天子決戰在即,孫策必敗,朝廷必然一統江東。我們這些依附孫策的世家,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
他走到顧雍身邊,壓低聲音,緊張地說道:“說實話,我心裡一直打鼓。就算我們主動投靠朝廷,天子未必會真心接納我們。他或許會表麵上赦免我們,暗地裡卻剝奪我們的產業與兵權,甚至會找個藉口將我們滿門抄斬,以絕後患。畢竟,我們這些世家根基深厚,世代紮根江東,對他而言始終是個隱患。”
顧雍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公緒,你我想到一塊去了。我何嘗不擔心這些?看看朝廷治下,曾經風光無限的世家大族,現在可還有幾個?”
朱桓也是明白這一點。四世三公的袁家滅了,五世三公的楊家更是低調做人。河北之地的世家大族更是被殺了一大半。還有徐州、荊州、豫州,一個個都是血淋淋的案例。
劉俊對世家大族的狠辣,可不是口頭上說說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次派顧徵和朱奮前往鄱陽城,請求陸遜去遊說天子給我們一條生路,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我們不敢奢求天子能保留我們所有的特權與產業,隻求給我們家族留一條血脈,讓我們不至於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朱桓歎了口氣,神色愈發沉重:“是啊,能保住家族血脈,就已經是萬幸了。我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天子不肯赦免我們,便讓族中的老弱婦孺,喬裝成平民,逃離吳郡,找個偏僻的地方,隱居度日,哪怕放棄所有產業與榮耀,也要保住朱氏的血脈。”
兩人沉默不語,書房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他們對劉俊,既有恐懼,又有一絲微弱的期盼,期盼這位大漢天子,能有一絲仁慈,給他們一條生路。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敲門聲,伴隨著仆人的低聲通報。
“家主,顧徵和朱奮回來了。”
聽到這話,顧雍與朱桓兩人,瞬間渾身一震,臉上的憂慮,瞬間被一絲急切與緊張取代。
顧雍連忙說道:“快,讓他們進來!注意,不許任何人靠近書房!”
“是,家主。”
片刻之後,顧徵與朱奮,快步走進書房。
兩人身上滿是塵土,麵容疲憊,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們剛一進門,便立刻跪倒在地,對著顧雍與朱桓,恭敬地行禮。
“參見家主!”
顧雍急忙詢問道:“可有好訊息?”
朱桓也緊張不已。
顧徵一臉的激動,對兩人說道:“天子仁德,願意給兩家一次效忠的機會!”
緊接著,朱奮就將陸遜的話,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
顧雍和朱桓當場就激動了。
“我們……我們有生路了!天子仁德啊!不僅保證咱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還為了保護咱們,讓他們一切如故。我顧雍此生終見明君!”
“是啊!是啊!”朱桓激動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說道:“我以為,我們必死無疑,沒想到天子竟然如此仁慈,如此胸懷天下!”
顧徵看著兩人狂喜的模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連忙說道:“此事能成,全靠天子的仁慈,也靠陸大人在天子麵前,極力為我們世家大族求情。”
朱奮也連忙補充道:“家主,陸大人說了,天子平定江東,並非為了屠戮,而是為了推翻孫策的暴政,還江東百姓一個太平盛世。他十分看重我們東吳世家大族,認為我們是江東的根基,隻要我們願意歸順,他一定會善待我們,與我們同心協力,治理江東。”
顧雍點了點頭,眼中的狂喜,漸漸被一絲堅定取代。
不過朱桓卻想到了一點,說道:“可有旨意或者文書?你們可是見到天子了?”
朱奮老實地回答道:“這個…倒是沒有。”
朱桓心中一驚,說道:“也就是說,這些話都是陸遜轉達給你們的,你們並沒有任何的證據可以證實?這也太兒戲了吧?”
朱奮一臉的無奈,他難道不想麼?
顧徵說道:“朱家主,情勢緊迫,我等隻能聽從陸大人的安排。”
“口說無憑,這也太不謹慎了。”朱桓非常的不滿意。
就在這時候,顧雍開口了,說道:“依我之見,沒有旨意和文書,纔是最為謹慎的做法。”
朱桓陷入了沉思。
顧雍知道朱桓一時半會是想不通的,他解釋道:“如今孫策如同驚弓之鳥,遍地都是巡邏的士兵。要是這旨意和文書落入孫策手中,對你我兩家就是滅頂之災!”
“所以,天子和陸大人思慮嚴謹,哪裡不會想到這一點。所以咱們不能多懷疑,這是天子對咱們的保護。”
朱桓仔細聽完,整個人豁然開朗起來,說道:“對對對!就是這個道理。”
顧徵和朱奮也有種醍醐灌頂的模樣。
“還是元歎心思縝密。吾差一點就誤解了天子和陸大人的良苦用心,真是該死啊。”
此刻的兩人,心中的顧慮與猜忌,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激、敬畏與忠心。
之前的惶恐、不安與絕望,都化為了烏有。
他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再也不用害怕家族被滅門,再也不用害怕流離失所。
劉俊的善意,陸遜的承諾,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們絕望的前路,給了他們家族延續的希望,也讓他們真心實意地歸順了漢室。
殊不知這些都是他們自己腦補的。
劉俊壓根就沒說這些話,這些話都是陸遜忽悠他們的。
偏偏這幫牆頭草居然就信了。
當然了,他們不信也不行。
到了生死關頭,他們要緊緊地抓住最後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