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州牧府內,劉璋單獨接見了簡雍。
“益州牧彆來無恙?”
簡雍長揖到地,聲音清朗。
看似彬彬有禮,實際傲慢至極。
劉璋平靜地看著簡雍,感覺對方十分無禮,說道:“兩軍交戰,劉備大軍圍城,如今又遣先生前來,所為何事?”
就算是再老實,劉璋也有點動怒了。
身為一方諸侯,劉璋發飆的話,簡雍也是必死無疑。
簡雍聽到劉璋的語氣,心中頓時一緊,然後語氣變得柔和起來,說道:“某奉我主劉皇叔之命,特來與明公商議益州百姓安危。”
劉璋眼睛一睜,一臉詫異地看著簡雍,冷笑道:“劉備想要吾投降?”
簡雍微笑地說道:“今我主擁兵十萬,糧草充足,而明公困守孤城,內無糧草,外無救兵。某此來,非為戰,實為救益州百姓於水火。”
談判麼,就是要展現自己的優勢,擴大對方的劣勢。簡雍對此拿捏得很好。
然而就在這時,老將嚴顏大步走了進來,高聲說道:“奸賊休要猖狂!”
嚴顏雖老,但他曆經風霜,殺氣騰騰,一下子就鎮住了簡雍。
嚴顏本來是休息了,可守將為預防萬一,將簡雍前來的事情告訴嚴顏。嚴顏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正好聽到了簡雍在吹牛。
“參見嚴將軍!”簡雍也不畏懼,向嚴顏行禮。
嚴顏大步來到劉璋的麵前,拱手道:“聽聞主公會見劉備的使者,末將擔憂主公被暗害,特來護衛。冒昧之處,還請主公恕罪!”
劉璋不介意嚴顏的突然介入,柔聲道:“老將軍辛苦了!賜座!”
仆人立刻給嚴顏安排了座位。
簡雍還想說話的時候,嚴顏就向劉璋說道:“主公,諸位同僚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會到達。”
劉璋的耳根子軟,嚴顏自然清楚。他擔心劉璋被簡雍算計,故而在來之前就通知其它人了。
簡雍的臉色一變,看來待會必須要唇槍舌劍的爭論了。
簡雍不動聲色,靜靜地等待。
不多時,一大堆官員由王累帶頭,氣勢洶洶地來了。
王累勞累了一天,本想著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日再和劉備對戰。
可沒想到劉備奸賊險惡,晚上派出使者前來遊說劉璋。
無疑就是想要打王累等人一個措手不及。
好在眾誌成城,一下子就弄得人儘皆知。
“參見主公!”王累等人快速向劉璋行禮。
劉璋微微點頭。
眾人紛紛入座,而後如同餓狼一般盯著簡雍。護衛在大廳外的士兵已經握緊了兵器,等候著大人們的命令。
要是彆人,早就被嚇得大小便失禁了。
簡雍可是一直跟隨劉備,慘烈的戰爭都不知道經曆多少次了,怎麼可能會被嚇到。
王累冷冰冰地看了簡雍一眼,然後向劉璋詢問道:“主公,聽說此獠是前來勸降的麼?”
劉璋還沒開口,簡雍就開口道:“閣下可是王累王大人?”
“卑賤耍滑之輩,倒識得老夫之名。來人啊,將此人拖下去,五馬分屍。”王累可不慣著簡雍。
幾個士兵直接衝進來,將簡雍給摁住了。
簡雍大笑道:“這益州是明公的,還是王大人的?怎麼王累的權勢比州牧大人的還要大?”
一時間,王累的臉色巨變。
劉璋嗬斥道:“住手!都給本官出去!”
士兵們當然還是聽從劉璋的,立刻就將簡雍給放開。
簡雍鬆了一口氣,要是劉璋剛纔不說話,自己就死定了。
簡雍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對劉璋說道:“明公,在下奉命前來,本就是沒想過活著回去。還請州牧大人聽在下說上幾句。”
劉璋說道:“當說無妨!”
“我主圍困成都多日,勝敗已成定局。僵持下去,無非是徒增殺孽。”簡雍一指城外,說道:明公可知過城外堆積的屍骸?那都是為了保護明公而死的益州子弟。”
“明公真的願意與我主決戰到底,血流成河?”
劉璋臉色蒼白,雙手微微顫抖。
殺戮到底,也沒辦法改變失敗的局麵。劉璋都看到自己被人給梟首示眾了。
嚴顏大喝道:“我成都尚有精兵三萬,軍民百姓數十萬。上下一心,忠心於我主!劉備想要攻破成都,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哈哈哈!”簡雍大笑了起來,說道:“是啊!還有各郡的援軍,以及唐王劉俊的大軍!”
眾人聞言色變。
劉璋也緊張了起來,他發現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已經被劉備看破了。
簡雍就知道會是這樣,然後對劉璋說道:“明公,各郡前來支援之兵馬,已經所剩無幾。至於唐王,在下今日剛剛收到訊息。唐王已然在荊州赤壁與曹操、孫策對峙!大戰迫在眉睫。想必唐王此時此刻也騰不出手來幫助明公。”
劉璋顫抖了一下。
如果劉俊沒辦法來幫忙,那他再怎麼掙紮也是沒用的。
簡雍感覺火候已經到了,向劉璋說道:“我主與明公本為漢室宗親,不忍益州繼續亂下去。今日派遣在下前來,隻不過想為益州百姓謀福。難道明公就忍心看到成都數十萬百姓受戰火而亡?”
劉璋的良心在自責啊。
如果真的要繼續打下去,那麼最終受苦的還是百姓。
劉璋猛地閉上眼,身體微微顫抖。
簡雍見狀,放緩語氣,說道:“明公,某素知您愛民如子。如今百姓易子而食,難道明公忍心看著他們為了您的執念而死?”
“住口!”
嚴顏怒吼道:“我等願與成都共存亡!”
“共存亡?”
簡雍嗤笑道:“嚴將軍若是忠心於明公,當為明公謀求生路。亂世以來,群雄並起,諸侯剩餘幾何?屆時城破之日,爾等倒是可以納頭便拜。可惜明公一家卻要慘遭屠戮。”
“某此來,不過是給明公一個體麵的機會。”
若是剛才簡雍是在講一些歪理的話,現在就是威脅了。
如果不投降,劉璋就隻有死路一條。
劉璋看自己手下的眼神都不對了。
諸侯的下場都非常淒涼,但臣子們卻過得舒坦。
一句各為其主,就可能解釋一切。
劉璋相信以劉備的假仁假義,一定會將這幫臣子收入麾下。
在場的文武們瞬間炸毛。
嚴顏直接拔出寶劍,大喝道:“匹夫,欺人太甚!”
“嚴將軍,在下久聞你的大名,難道飽經風霜的嚴將軍都不知道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連張任將軍都棄暗投明瞭。”簡雍直麵嚴顏,似乎沒有退縮。
張任的名字被提起,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要知道張任可謂是益州第一名將,對劉璋忠心耿耿,沒想到最後卻是投靠了劉備。
連張任這樣忠心的武將都投降了,那其他人呢?
這樣看來,之前的許靖翻牆投敵,也顯得正常了許多。
劉璋內心陷入了掙紮。
打下去是贏不了的。益州官員人心思動,一旦有誰起了歹心,劉璋的下場可能非常淒涼。
“嗨!”劉璋深深地歎息了一口氣。
眾人都被劉璋的歎息給嚇到了。而簡雍的笑意已經壓不住了。
劉璋看了所有人一眼,隨後說道:“先父就益州牧,至今已有十餘載!亂世之中,吾進取不足,唯有護佑一方。然天命使然。今戰火彌漫,黎民斃於草莽野外。吾心中難安。”
王累和嚴顏直接向劉璋跪下了,高呼道:“主公!不可啊!”
其餘人等都清楚劉璋要說什麼了,隻能無聲歎息。
說起來,他們也僅僅是忠心於劉璋,並不想與成都共存亡。
能夠不死,又能保住劉璋一家的話,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劉璋內心堅定了起來,對簡雍說道:“簡雍,你回去告訴劉備。若是他保證不傷害成都城內任何一人的性命。我劉璋願意將益州牧拱手相讓!”
王累和嚴顏聽到劉璋這句話,頓時癱坐在地上,暗自垂淚啊。
好好的一個益州,現在要落入卑鄙小人劉備之手。
“張子喬,你罪該萬死!遺臭萬年!”王累在內心咆哮起來。
要是可以的話,王累都想要把張鬆挖出來鞭屍。
引狼入室啊!
簡雍心中狂喜,但還是謹慎地說道:“明公之舉,順天應命,乃是明智之舉。還請明公修書一封,派遣一大員與在下前往。”
劉璋緩緩點頭,命人拿來紙筆,給劉備寫了一封信。
最後劉璋不顧手下文武的勸阻,命令派張裔為使,與簡雍一同前往,向劉備表達投降之意。
簡雍歡歡喜喜地帶著張裔立刻動身,出了城門之後,快速奔向城外的劉備軍大營。
此時的劉備正在等待著簡雍的好訊息,同時也在暗自祈禱簡雍能夠安全歸來。
“憲和一定要安全歸來。吾情願不要成都,也要憲和安全。”劉備當著所有手下的麵,憂心忡忡地自言自語。
那麼多手下看著,劉備沒有錯過收攏人心的機會。
果不其然,在場的手下們都對劉備更加信服,跟隨主公就是沒錯的。
“大哥!大喜啊!憲和回來了!”
張飛的聲音在營帳外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