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步步為營上------------------------------------------，街道辦革委會辦公室。，吹開水麵浮著的茶末，眼皮抬了抬，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姑娘。。。林家的大女兒，平時悶不吭聲，見人就低頭，典型的“老實疙瘩”。林家兩口子早就打過招呼，想讓兒子留城，讓閨女頂替下鄉。這種事兒他見多了，隻要手續合規，他樂得做順水人情。，這姑娘有點不一樣。，還是兩根麻花辮，可背挺得筆直，眼睛不躲不閃，直勾勾看著他。。“李主任。”林晚晴開口，聲音清淩淩的，“我來報名下鄉。”“哦，好，好。”李建國放下缸子，從抽屜裡拿出登記表，“你爸跟你說了吧？去黑龍江，那邊……”“我自己選。”林晚晴打斷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遞過去，“我想去雲南，或者江西。”，掃了兩眼，眉頭皺起來。，最艱苦的地方，補貼直接發給本人。，是鐵了心要自己掌握命運啊。，重新打量林晚晴。小姑娘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亮得嚇人，像兩簇燒著的火苗。這種眼神，他在那些“刺頭”知青臉上見過——不甘心，不服氣，憋著一股勁要跟命運較勁。，看著不像刺頭。
倒像……孤注一擲的賭徒。
“小林同誌。”李建國把信放桌上，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這報名下鄉，是嚴肅的政治任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說去雲南就去雲南，說去江西就去江西，組織上有統籌安排。”
“我知道。”林晚晴不卑不亢，“但政策也說了，鼓勵知識青年到最艱苦的地方去。雲南邊疆、江西山區，都是國家需要建設的地方。我自願申請，不應該被鼓勵嗎？”
李建國噎了一下。
這話冇錯，可聽著怎麼就那麼彆扭？
“那你家裡同意嗎？”他換了個角度。
“我十八歲了，能為自己負責。”林晚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是戶口頁的影印件——她自己昨晚用鉛筆拓的，字跡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戶口本我帶來了，可以當場辦理遷出。”
李建國眼皮跳了跳。
這準備夠充分的。
他手指敲著桌麵，腦子裡飛快盤算。
林家那邊，答應給五塊錢“辛苦費”——雖然還冇到手，但答應了就是答應了。這丫頭要自己拿補貼，那五塊錢估計懸。
可這封信……這要是交上去，可是典型啊！“女知青主動要求到最艱苦地區”， 多好的宣傳材料！他今年的先進工作者，說不定就靠這個了。
“你真想去雲南？”他試探。
“江西也行。”林晚晴說，“我查過資料，雲南西雙版納熱帶氣候，適合種植；江西井岡山革命老區，精神熏陶。去哪我都服從分配，隻要不是黑龍江。”
“為什麼不去黑龍江？”
“冷。”林晚晴回答得乾脆，“我體寒，去北方活不長。”
李建國差點被茶水嗆到。
這麼直白？
“小林同誌，你這思想……”
“李主任。”林晚晴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上，壓低聲音，“我知道您為難。這樣，您幫我辦成這事，補貼發下來，我給您這個數。”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塊。
李建國瞳孔一縮。
林家答應給五塊，這丫頭開口就是三十？她哪來這麼多錢？
不對，補貼一年也就二十，她這是……要把第一年的補貼全給他？
“你彆胡鬨。”李建國板起臉，“我這是按政策辦事，不搞這一套！”
“是，您清正廉潔。”林晚晴收回手，笑了笑，“那這樣，我不要補貼了。您幫我報上名，遷出戶口，剩下的我自己解決。這總不違反政策吧？”
李建國愣了。
不要補貼？瘋了吧？
下鄉知青，補貼就是活命錢。冇有補貼，頭一年拿什麼買糧？怎麼安家？
“你真不要補貼？”
“真不要。”林晚晴說，“但我有個條件——遷出戶口後，我跟林家，就冇有關係了。以後他們要是來街道辦鬨，您得幫我擋著。”
李建國明白了。
這丫頭，是想徹底跟家裡斷絕關係。
他重新端起茶缸，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葉劣質，又苦又澀，就像眼下這局麵。
幫，還是不幫？
幫了，得罪林家兩口子，那五塊錢飛了。
不幫，這丫頭真鬨起來，說他“強迫女知青去北方”，也是個麻煩。關鍵是，那封信……那封信太有誘惑力了。
“行。”李建國放下缸子，下定決心，“我給你報江西。井岡山地區，革命老區，正需要知識青年。補貼……你真不要？”
“不要。”林晚晴斬釘截鐵。
“好。”李建國拉開抽屜，拿出一疊表格，“填表吧。戶口本給我，我給你開遷出證明。”
林晚晴接過鋼筆，手腕穩定，一筆一劃填下自己的名字、年齡、政治麵貌。
家庭成分：工人。
本人成分：學生。
申請去向：江西省井岡山地區。
理由：自願到革命老區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為祖國建設貢獻力量。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李建國看著，心裡那點猶豫徹底消散了。這姑娘，是個狠角色。對自己狠，對家裡更狠。
也好，狠人才能在農村活下去。
他麻利地蓋章、開證明，把戶口頁上“林晚晴”那一欄蓋上“已遷出”的紅章。
“拿著，三天後出發，在火車站集合，統一坐火車。”李建國把證明和一張車票遞給她，“車票是集體票，到時候找帶隊的老陳。到了地方，會有人接應，安排你落戶。”
“謝謝李主任。”林晚晴接過，仔細摺好，塞進內衣口袋。
“對了。”李建國叫住她，“你真不跟你爸媽說一聲？”
林晚晴走到門口，回頭，笑了笑。
“他們會知道的。”
說完，推門離開。
李建國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搖搖頭，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後拉開抽屜最底層，把信小心地放進去。
典型材料，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