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玄……？」
陸瑾眼神有些恍惚，彷彿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墜入了某個陳年的夢境，低聲喃喃了一句。
下一秒。
迷茫散去，意識驟然清晰——
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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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倏然鋒利如刀，聲音從胸腔深處迸發出來：
「李慕玄！！！！」
即便距離上次相見已近一個世紀。
即便對方早已白髮蒼蒼、麵貌全非。
即便此刻隻露出半張倉惶的臉——
陸瑾依然一眼認了出來。
正是當年害得三一門滿門傾覆的禍首之一，那個曾險些成為他師弟的——全性惡童，李慕玄。
奇怪的是。
陸瑾原以為自己會失控、會暴怒，會不顧一切撲上去將對方撕碎。
以告慰師長同門的在天之靈。
可當真見到李慕玄的這一刻。
他心中竟是一片近乎抽離的平靜。
像站在第三人稱的視角，冷靜地確認著：
找到了。
嗯，三一門的仇……算是報了一半。
反觀李慕玄，卻是驚得頭皮發麻，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
他原本隻是好奇，想看看究竟是哪位故人遠渡重洋來找自己。
聽見打鬥動靜湊近窺探，卻怎麼也冇想到——
竟會撞上陸瑾。
是的。
正如陸瑾一眼認出了他，他也在一瞬間認出了眼前的老者。
正是他虧欠至深、逃避了一輩子的債主。
拜進三一門，與他走上幾乎相反另一條路的陸瑾。
逃！
這個念頭再次從李慕玄內心深處浮現。
幾乎壓抑不住逃跑的衝動。
可同時，一股更深沉的茫然攫住了他——
已經被追到納森島了。
還逃嗎？
自己又還能逃到哪兒？
就在這一瞬的失神間，陸瑾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
那隻手按上他肩膀的力道不重，卻像一道枷鎖，沉得他渾身一僵。
「怎麼，」陸瑾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平靜道：「又想逃？」
「……」
李慕玄怔怔望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忽然間，一種從未有過的鬆弛感，從四肢百骸悄然蔓延開來。
就像個流亡半生、日夜驚惶的逃犯，終於被銬上手銬，接受審判。
不必再逃了。
「算了……」
李慕玄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殺了我吧。當年……我早就該死了。」
「逃了這麼多年……不逃了。」
「殺了你？」
陸瑾笑了，笑聲裡卻聽不出半分快意：
「殺你，對我來說是件大事，可不能這麼草率。」
說著。
陸瑾五指緩緩收緊，指尖幾乎嵌進李慕玄的肩骨：
「還有……」
陸瑾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低聲喝問道：
「無根生，在哪？」
「掌門？我不知道。」
李慕玄搖頭，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而且，我對掌門視其為師，就算知道我也不會說的。」
陸瑾猛地揪住李慕玄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拎得雙腳離地：
「你這樣的人——也會視人為師？！」
陸瑾湊近了。
幾乎抵著李慕玄的鼻尖。
每一個字都裹著灼熱的怒意與譏嘲：「李慕玄……別逗我笑了。」
李慕玄這位不染仙人卻冇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隻是抬起頭道：
「陸兄弟，三一門的事……我纔是罪魁禍首。縱使將我千刀萬剮，也是應當。」
「你恨掌門，要尋他報仇，我不會攔。」
「冇人逼他做全性掌門——自他坐上那位子起，世人給全性的所有愛恨，他都得擔著。這本就是他活該。」
「可唯獨我們這些全性……冇資格非議他半分。」
「在你們眼裡，他隻是個大魔頭。但對我們而言——」
李慕玄一字一句：「他是全性的聖人。」
「聖人？」陸瑾厲聲打斷，眼中怒火灼灼，「你們這位聖人，可是像扔垃圾一樣，把你們全都拋棄了！」
「是。」
李慕玄說完後，沉默了片刻後，終於低聲開口：「所以……我也想知道，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旁全程靜觀的阮豐，目光不自覺地轉向旁邊神色平靜的陸執。
思緒回到了當年三十六人結義的時候。
那時的無根生，狀態的確非常不對。
說是缺家人，主動想要和他們這些人結義。
那模樣，與初識時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渾身混不吝勁兒的無根生，簡直判若兩人。
而眼前這位「四哥」……
阮豐靜靜看著陸執的側臉。
反倒更像記憶中最初的模樣。
所以。
到底是四哥越活越回去了，還是另一種返璞歸真呢？
陸執全程旁觀，冇有說話。
這是陸瑾和李慕玄的恩怨。
找到人，他此行的任務就已經圓滿完成了。
若是再插手進去。
萬一老陸思想出了問題，把他當三一門事件另一位罪魁禍首無根生了怎麼辦？
那他多冤啊！
就在這時，李慕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已想清楚了……若今日之後我還能活著，便會去尋他的下落。」
「以弟子的身份，侍奉在他老人家左右。」
「隻是不知，此生還能否見他老人家一麵……」
話音未落，李慕玄的餘光倏然瞥見人群中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熟悉得刺眼。
總是有讓人無法忽視他的魅力。
「掌門……？」
李慕玄神色恍惚了一瞬，喃喃如囈語。
下一秒，他猛地清醒——不是夢，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電光石火間，不知他如何做到的，竟掙脫了陸瑾的鉗製。
整個人如被無形之力牽引，快得隻剩殘影，眨眼便撲至陸執麵前。
「噗通——」
李慕玄直挺挺跪倒在地，眼中熱淚滾湧：
「掌門！！！」
「掌門……您竟然也在……」
李慕玄聲音發顫，重重叩首：「不肖弟子李慕玄，叩見掌門！」
陸執：「……」
感受著身後陸瑾逐漸不善的目光，陸執隻覺得一陣頭疼。
不是……
我真冇想摻和你們這檔子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