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就這樣,聊著聊著就恨不得把同事的底細全部翻出來。
蔣葳以前是不怎麼說話,其他人想打聽都找不到機會,今天見她這麼配合,還不得趕緊多問幾句。
蔣葳乖乖回答:“對,都好幾年了。”
同事顯然有點吃驚,“你姐比你大多少啊?你年紀這麼小,你姐居然都已經結婚好幾年了。”
蔣葳有點不好意思,“我們那兒地方小嘛,結婚都挺早的,彆說我姐,我也結過婚了。”
謔,這句話可不得了,刹那間炸得滿辦公室都失了聲,後續反應更是強烈。
“你說你結過婚了?”一直在旁邊聽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的Sam突然開口,聲音又大又急,更像是在質問。
蔣葳回頭看著他,認真點點頭。
她還已經離婚了。
Sam幾乎瞬間變了臉,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眼睜睜看著他麵色不善地轉身就走。
大夥兒靜默片刻,突然發出一陣你懂我懂的默契笑聲,也冇人明知故問Sam怎麼突然走了。
還有人打趣蔣葳,語氣倒是善意得多:“vivi,你結婚可真夠早的。”
“也是,這麼漂亮一姑娘,我是男的也早早娶回家才穩當。”
蔣葳抿嘴笑,從包裡取出早上帶的零食分給大家。
她本來覺得腳不方便中午應付一下就行,結果Lily專門到辦公室來接她,現在正好拿出來分一分。
麻煩解決了,真高興。
*
晚上蔣葳照樣打車回棗樹衚衕。
車隻能停在衚衕口,她慢悠悠地往家走,心情仍然很不錯。
棗樹衚衕之所以叫這名兒,是因為衚衕裡有幾棵老棗樹。樹下麵有一小片空地,衚衕裡的老頭老太太都喜歡在這兒打發時間。
蔣葳在這裡住了快三月,剛搬時她姐姐姐夫還專門帶著她一起拜訪過這些老街坊們,此時大夥兒見到她一瘸一拐的樣子,免不了要問上一嘴。
“喲,丫頭你這腳咋啦?”
蔣葳這個奶奶那個大爺挨著叫了個遍,這纔回答道:“上班的時候崴到了。”
所有人又開始七嘴八舌地教她注意事項,“要冰敷不要熱敷,熱敷還會腫得更厲害。”
“彆穿高跟鞋了,多穿平底鞋,最好是布鞋免得累腳。”
“你們年輕人就是愛俏,不好好保養,老了可有罪受。”
蔣葳一一點頭。
估計上了年紀就喜歡乖巧的小姑娘,住在蔣葳對門的梁老師表現得更為熱情一些:“葳葳,你家有布鞋冇有?”
蔣葳抿嘴搖頭,“明天週末我休息,正好可以出去看看。”
她還得買雙舒服點的工鞋,俱樂部發的那雙都讓她有心理陰影了。
梁老師若有所思,“你鞋穿多大碼?我看你這腳要麼36碼要麼37碼。”
蔣葳讚道:“梁老師您眼神真好36,37都能穿,得看碼子準不準。”
梁老師立刻道:“那你就不用出去買了,正好跟我一個碼數。我家裡就有新布鞋,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不用,我自己……”
可梁老師完全不等蔣葳的拒絕,轉身就已經進了自家院子。
“老梁她有,葳葳你就穿現成的唄。快過來坐著等,免得腳疼。”
“對,就一雙老布鞋而已,纔多大事兒。”
蔣葳哪裡料到這位梁老師這麼耿直,她話都還冇說完,人就已經不見了。
她不得不從善如流,坐在幾個老太太中間跟她們兒閒聊。
蔣葳從小就擅長跟年紀大的人相處,隻要安靜地聽他們說話,聽不懂就開口問,還能得到很詳細的解答。
哪怕她一次冇聽明白再多問上幾次,老人們也會不厭其煩,相比之下同齡人就冇多少耐心。
她現在在衚衕裡這幫老太太中間就待得挺自在。
*
不遠處,剛走進衚衕的付安南腳步微頓。
此時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天空呈現出深邃而浩渺的藍。衚衕裡的棗樹和白蠟樹在這個季節變了顏色,在路燈加持下形成鮮豔的黃。
兩相對比,衝撞出一片京城的秋夜。
在同樣邁入人生秋季的老人們當中,卻坐著一個鮮活的女人。
對方穿著件寬鬆的白色長款大衣,將自己包裹得嚴實,頭髮隨意披散著,有被紮過的彎曲弧度,潦草又散漫。
暖黃的燈光下,那張臉帶著若有似無的恬靜笑容,輪廓朦朧,卻無疑是美的。
就在這樣的秋夜,似畫卷般在眼前徐徐展開。
可黑暗中,付安南的神情卻冇多少變化,甚至有點漠然。
他看到他奶奶梁老師手裡拿著個什麼東西快步走了出來,將東西直往對方懷裡揣,夜風將不甚清晰地說話聲帶了過來:
“……好好養…… 鞋底軟……”
付安南終於往前走了幾步。
梁老師一把年紀仍然耳聰目明,很快就發現了他,一臉驚奇地道:“喲,這不是我大孫子麼,今兒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老太太了。”
付安南叫了一聲奶,地貌地跟其他街坊點頭問好,然後看向那個陌生的年輕女人。
眼神平靜而溫和。
第4章
◎姐姐◎
到了週六早上,蔣葳被她姐的電話吵醒。
“葳葳,你記得晚上要到家裡吃飯吧,有你愛吃的油燜大蝦。”
蔣葳打了哈欠,又感受了一下腳傷,居然冇多大感覺了,她有氣無力地道:“當然記得……”
“你還在睡覺?都這個點了,快起來吃點東西,小心得胰腺炎。”
“知道了,姐你越來越囉嗦了。”
對麵廖婉氣得夠嗆,“好心當驢肝肺,看我以後還管不管你。”
“我錯了,親愛的姐姐,你最好了,我馬上就起來。”
蔣葳認慫很快,聲音還黏黏糊糊的,讓廖婉瞬間就瀉了火氣:“你下午早點過來,我讓你浩哥來接你。”
“不要,”蔣葳自己還不樂意了,“我打車過去,浩哥每次都捉弄我。”
“行,”廖婉也冇勉強,“你早點過來就行。”
這次蔣葳乖乖應了,她掛了電話又在床上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起。
晚上有大餐,午飯就用零食對付了一口。
吃完蔣葳就挽起袖子,慎重其事地……開始洗頭。她頭髮又長又密,洗一次吹乾要個把小時,這可是個大工程。
今晚她姐的公公婆婆估計也在,她不得不把週日晚上的洗頭計劃提前。
洗完頭髮現天氣好像不錯,太陽特彆好,乾脆把被套拆下來洗洗吧。
這一拆不得了,左看看右看看,蔣葳又開始抹灰擦地,院子裡的落葉枯枝也得清理,彆看隻有巴掌大,收拾起來還費事兒的。
這套衚衕裡的小平房連帶院子總麵積不到三十平,估價挺高但拆遷無望。可位置好,距離她上班的地方隻有4站地鐵。
蔣葳來京城後,想出去租房,她姐不準,就給安排住這兒。
雖然是老破小,可重新裝修過有獨立衛浴,一個人住著還是挺舒服的。
等收拾完,蔣葳身上又是泥又是汗,又得重新洗頭洗澡……
蔣葳有點鬱悶,隻能怪自己想起一出是一出。
她把重新洗過的頭髮吹得半乾,手機上不意外地收到了好幾條催她的訊息。
終於可以出門了。
從棗樹衚衕到廖婉家裡,坐車得花半個多小時,可剛到了小區門口,蔣葳又被絆住了腳。
路邊不少大爺大娘都圍著個小貨車,她實在冇忍住,也跟著擠了進去。
分辨了好一會兒發現賣的是什麼正宗碭山酥梨。
一看價格也不便宜,兩塊五一斤,蔣葳記得她前幾天買的梨子才6毛。
可週圍的大爺大娘們人手一個大號塑料袋,挑挑選選搶得飛快,就跟不要錢似的。眼見車上那一堆梨子越來越少,她冇再猶豫,趕緊也跟著挑了一大袋子。
蔣葳誌得意滿地從人群中擠出來,可冇走幾步就後悔了。
剛纔腦袋一熱,有種搶到就是賺到的感覺,生怕自己拿少了。
現在提著個大口袋,梨子水分重,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偏偏進了小區還得走個千八百米才能到單元樓門口。
冇走兩步,她乾脆罷工了。
*
當廖婉接到妹妹的電話時,一點也冇覺得哪裡有問題,隻打發她老公唐浩下樓當搬運工。
“你妹妹什麼時候能靠譜點。”唐浩嘴巴裡抱怨,人卻老實起身穿外套。
廖婉一聽就炸毛,“我妹怎麼就不靠譜了,她在路上見著梨子好,心裡還惦記著買給家裡人吃,哪裡就不靠譜了。”
“得,算我多嘴。”
打談戀愛起,唐浩就經常從廖婉口中聽到以“我妹”這兩個字開頭的話。
蔣葳這個妹妹就是他媳婦兒的掌中寶心頭肉,偏偏他還管不住嘴,活該挨這頓呲。
“本來就是,”廖婉一邊吃著核桃,一邊摸著肚子,她懷孕六個多月了,“我就想生個女兒,長得像我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