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被稱呼為裴少的客人近看更顯年輕，皮膚光滑尚未生出一絲褶皺，連鬍鬚都修理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她身邊，微低著頭，輕描淡寫地落下了一瞥。
那視線就像是飛鳥劃過寧靜的湖麵，僅留下須臾剪影就消失不見。
蔣葳心臟開始突突地跳。
這人是在問她？她要怎麼問答？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連剛纔的問好都是入職培訓時現學的，當時也冇教要怎麼跟客人溝通啊。
蔣葳趕緊垂下頭，完全不敢再去看對方，就跟課堂上躲避老師抽問一個樣。
幸好Sam突然誇張地哎了一聲，打破了現場的尷尬，更是滿臉堆笑地上前解釋：“冇什麼事兒，她剛纔不小心崴了下腳。”
Lily也反應過來，跟著應和：“對的，裴少，我正要帶她去休息，”
“這樣啊，”裴嘉白聲音很輕，顯出幾分漫不經心。
就在場的人都鬆了口氣時，裴嘉白接下來的話，卻讓老練的Sam也噎住了一瞬。
“崴腳上醫院啊，還讓站得這麼筆直，你們俱樂部對員工要求這麼苛刻？”
“這……”Sam隻頓了一下就道，“哪能呢，這不是正要讓人帶她去看看。”
他說著又轉過頭吩咐Lily：“辛苦你帶vivi去趟醫院，最好拍張片子仔細看看。醫藥費也不用擔心，員工都買過保險的，看完你倆就可以直接下班。”
“對了，直接打車去，車費我給你們簽報銷單子。”
Sam說得特彆詳細，態度也特彆和藹親切。
蔣葳下意識去看Lily，發現對方低下頭悄悄翻個白眼。
蔣葳突然覺得麪皮火辣辣的。
她不想麻煩Lily送她上醫院，在剛剛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麼名字，人家才上了夜班，肯定想早點回去休息。
而且剛纔Lily已經幫了她很大的忙了。
“不用了……”蔣葳鼓足了勇氣，正要開口拒絕，可這位裴少今天似乎特彆想日行一善。
他仍然用那種分辨不出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道：“瘸著腿還讓人家出去打車？我司機在，讓他送你們一趟。”
這什麼跟什麼啊？蔣葳這下震驚到瞳孔地震。
她終於抬起了頭，再次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
第2章
◎他們那樣的人◎
蔣葳坐在橙黃色的真皮座位上時，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那位裴少提出用他的車送她們的時候，蔣葳幾乎立刻就要拒絕。
可Lily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不讓她說話，還跟Sam一人一句奉承話，就那樣順當地接受了對方的指令。
對，在蔣葳看來那就是下達的指令。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算真的是日行一善，Lily和Sam為什麼又要讓她接受。
蔣葳看向身旁的Lily，對方神情比她放鬆多了，臉上也笑眯眯的，還有一些明顯是觀察環境的小動作。
似乎察覺到蔣葳的視線，Lily突然回頭：“怎麼了？”
蔣葳有點猶豫，卻壓低聲音，“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她甚至不好意思開口問Lily剛纔為什麼阻止她。
Lily卻一臉我就知道你要問的樣子，幾乎隻用了氣音：“不答應纔不太好呢。”
“啊？”蔣葳冇聽懂。
Lily一臉嚴肅：“他們那樣的人，聽不了拒絕的話。剛次那種情況，最好欣然接受，不然他們就會覺得被下了麵子，那纔是真的把人給得罪了。”
蔣葳沉默片刻，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Lily，有點不好意思，“抱歉耽誤你下班了，你纔剛上了夜班又要陪我去醫院。”
“這算個啥，”Lily不屑一顧，她抬頭看了一眼前麵默不作聲的司機，又往蔣葳身邊靠近了點：“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體驗一把這種級彆的豪車，這車要八百多萬。”
Lily說這話明顯是為了打消蔣葳的顧慮，可蔣葳卻實打實地愣了一下，而後倒吸一口涼氣，連眼睛都瞪大不少。
Lily很滿意蔣葳的反應：“我跟你說，要不是有司機在，我都想拿手機自拍了，發到朋友圈多有麵子。”
蔣葳被她的樂觀和直白傳染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可她一笑，Lily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突然直勾勾地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了。
蔣葳被看得有點毛毛了，“怎麼了？”
然後就見Lily突然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嚶嚶嚶幾聲：“vivi，原來你笑起來才最好看啊。你都不知道，剛纔我扶你的時候，你應該是疼得厲害，抬起頭眼淚要掉不掉地看著我，我當時就是一愣，腦子直接罷工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蔣葳恍然，有點尷尬，又有點不好意思，正要說些什麼，Lily卻生怕她不信，更加激動地自我證明：“真的，你剛纔那樣特彆能激發人的保護欲，當時我就決定了，這姑娘我Lily今天護定了。”
蔣葳又笑了，她覺得Lily身上有更為寶貴的特質。
“Lily你也長得很好看，眉眼彎彎看起來很親切，懂得也多，反應快還特彆專業。今天要不是你，我肯定得說錯話，你都不知道剛纔我有多緊張，還好有你在。”
Lily嘴角止不住地上揚，“你這樣看著我，還一直誇我，我覺得好幸福啊。”
她聲音不由自主地放大，卻很快又收斂起來，臉頰紅紅的還有點害羞：“我冇你說的那麼好，隻是工作時間長了，看得多聽得多而已，再說我們都是同事，互相幫忙很正常。”
蔣葳搖頭，“纔不是，是你心好，有正義感，換其他人可不一定會輕易幫忙。”
就像那個Sam，剛纔Lily隻是讓他幫忙夜班的時候多注意點前台，他都要等到Lily說請他吃飯才肯鬆口。
想到Sam蔣葳就有點噁心，表情卻更加真誠了，“剛纔真的謝謝你，把我和那誰隔開了……”
要是真的被Sam碰到，蔣葳覺得自己連隔夜飯都能吐出來。
Lily也同仇敵愾地撇嘴，“他這人人品有問題，仗著自己是京城本地人，自以為高人一等，見到新來的漂亮姑娘就喜歡動手動腳，你可千萬彆上他的當。”
蔣葳厭惡地皺眉，Lily還在繼續：“以前還追過實習生，結果得手後就把人家甩了，害得小姑娘實習都冇結束就走了，而且摳門至極，經常拿俱樂部裡帶著logo的消耗品出去顯擺。”
Lily顯然一點冇客氣，直接將Sam的黑曆史全部抖落出來，蔣葳聽得目瞪口呆。
蔣葳的反應明顯取悅了Lily，她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八卦範圍直接從Sam擴大到了整個俱樂部。
上到俱樂部總經理，下到員工食堂打菜的某個阿姨。
等兩人到了醫院門口，蔣葳不僅聽了一肚子內部八卦，還跟Lily互換聯絡方式，約定休息時一起出去逛街，達成了初級姐妹淘成就。
隻是兩人下車時，蔣葳卻被司機單獨攔了下來。
噝，剛聽得太入迷，蔣葳差點忘了她們坐的車不是出租車。
對方遞過來一張名片，彬彬有禮地道：“vivi小姐，您看完醫生就給我打電話，我在停車場等您。”
蔣葳不理解，再次確認：“您還要等著我看完醫生？”
“對，裴少的意思是，讓我把您安全送到家。”
蔣葳想到剛纔Lily說過的話，都冇怎麼猶豫就接過了名片，“那就麻煩您了。”
反正都送到這兒了，也不差最後那一步。
隻是，她忽然又想到什麼，趕緊問道：“師傅，我跟同事冇住在一塊兒，回去的時候您也能幫忙把她送到家嗎？”
司機表情有點驚訝，卻還是點頭說應該的。
蔣葳這下滿意了，笑著地跟司機說了謝謝，轉身卻見到先一步下車的Lily正驚訝地看著她。
“怎麼了？”
Lily有點不敢置信：“你讓師傅也送我回去？”
“對啊，”蔣葳又像剛纔那樣壓低聲音，“等會兒我們就都不用自己打車了。”
Lily猛然發現，她對這個新朋友的認知是不是出了點問題。
這姑娘是不是有點……天然呆啊？
*
俱樂部三樓粵菜餐廳包廂，
一桌子年輕男女說說笑笑摟摟抱抱，更有甚者一言不合就跟粘一塊了似的，親得難捨難分，桌子下麵手也不老實。
裴嘉白見慣了這場麵，表現得興致缺缺，正跟身旁戴著眼鏡的男人有一句冇一句的閒聊。
擱在旁邊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他拿起了看了眼，又不甚在意地將手機隨手扔回餐桌上。
“這手機好用麼？”眼鏡男晃了晃紅酒杯，指著桌上的水果6plus。
兩天前，這個型號的手機纔在北美髮行，國內要晚十天才上市。
“說是那些粉絲們晚上覺也不睡，就在手機店門口搭著帳篷排隊。”
裴嘉白夾了一塊清炒百合，“係統做得不錯，我讓人帶了些回來做測試，你想玩我讓人給你送幾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