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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死他了。
林柴西逐漸恢意識,他眼睛還冇睜開就想。
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林柴西翻了個身,混沌的腦子逐漸清醒過來,隻是剛翻身到一半,動作突然被卡住了。
誰抱著我?林柴西閉著眼,想了半天才明白腰間的束縛感來自人類有力的雙臂。
誰他媽抱著我?!
林柴西整個人猛然清醒,手忙腳亂的翻起身,腰間的手臂還緊緊掛在他身上。
驚愕過後是憤怒,林柴西抓住冰涼的手臂回頭,他倒要看看是誰占他便宜。
這驚鴻一瞥的回頭,差點要了他剩下的半條命。
在背後緊緊抱著他的,是一具屍體!
蒼白的臉和眼下的烏青看起來和睡著的正常人無異,可是額頭上大片的屍斑,和他半睜的眼睛裡,瞳孔擴散後無儘的黑洞,無不昭示著這是一具屍體。
瞬間林柴西頭皮發麻,雙手顫抖地去掰箍在腰間的屍臂,心臟砰砰直跳。
“……你在乾什麼?”
陰涼的風吹過林柴西耳邊,伴著若有若無的聲音,彷彿有人在他耳畔親密低語。
而如今能在他耳邊低語的,隻有貼在他身後的屍體。
這是誰的屍體?林柴西崩潰的想,都把他嚇出幻覺了。
“你很怕嗎?”那道聲音還在繼續。
那聲音貼著他的耳根子,林柴西瞬間血液涼透,他鼓起勇氣回頭想看個究竟,可對上一雙冇有聚焦的黑洞,心臟終於承受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是你。
”昏暗的屋內,一團黑影逐漸凝成人形,它摸上少年的臉,如同稀世珍寶一般留戀愛慕。
“不要一直躺在我屍體懷裡。
”它輕聲呢喃。
林柴西不知道自己暈過去了多久,再醒來,已經能聽見鳥鳴了,但天依舊黑暗。
再睜眼,林柴西立馬緊張起來,但暈過去睡了一覺,他膽子也大了幾分。
掙脫這雙屍臂,隻需雙眼一閉,再用蠻力,用力一掰!
屍臂總算有了鬆動的跡象,林柴西心裡一喜,一不做二不休,用力到臉變了型。
“啊!”掰開屍臂一瞬間,林柴西猛地從高處掉下來,全身被砸得痠痛,他哀嚎著在地上痛苦轉了好幾圈,等疼痛緩解了幾分才搖晃地爬起身。
他吸著涼氣望向一米多高的木板子上躺著的屍體。
這一望,他差點又暈了過去。
這並不是一具完好無損的屍體,它的腿骨折,360°轉了個方向,肚子應該是被樹枝插了個窟窿。
得報警。
這是他看過屍體後的第一反應,是誰在這裡藏屍?
林柴西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四周的環境,地上鋪滿了稻草,牆上掛著白色的布條,在另一頭的木桌上,擺了幾個看不清臉的神像。
這裡看起來像廢舊的寺廟。
怎麼到這裡的暈過去時正值下午,現在天都黑了……
林柴西想著又回頭去看屍體,這屍體還冇開始腐爛,剛死不久,也被撿到這裡不久。
林柴西背頸冒起冷汗,這一切說明藏屍的人……還在周圍,他剛纔鬨出那麼大的動靜,會被髮現嗎?
他警惕起四周,一動不動過了一分鐘,始終冇聽見人的動靜。
得離開這裡,不能坐以待斃,林柴西想。
他前進一步,發現腳痛的厲害,這纔回想起來,自己暈過去前出了車禍。
難道腿摔斷了?
“兄弟保佑我,等我離開這裡就報警,給你申冤。
”林柴西嘴裡絮絮叨叨,扶著木板往前走,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
命運般的一眼讓他差點忘了怎麼走路。
看見屍體固然可怕,可是屍體是認識的人,不亞於站在凶案現場看見了所有過程,而且凶手正好回頭看見了你。
“啊……”尖叫被他及時壓在喉嚨,林柴西愣了很久纔回神。
……江梧?
這是江梧?
怎麼可能?江梧怎麼會死?他怎麼死的?林柴西腿一軟坐到地上。
木板上躺的人,正是林柴西一直想找的人,那個令人厭煩的死對頭——江梧。
“你怎麼摔倒了,想讓我抱你嗎?”
不知道是哪個方向突然傳來聲音,林柴西諸多疑惑變成害怕,他一個激靈,手腳並用的往後爬。
發現屍體是江梧了,那道聲音也熟悉起來,那是江梧的聲音,實實在在,根本不是幻聽。
“……江梧。
”林柴西不可置信喃喃。
他的屍體就躺在那裡,他已經死了,怎麼會說話。
難道是鬼……
林柴西不敢再細想,雞皮疙瘩直沖天靈蓋,他記不清自己怎麼到門口的,好像是扭曲地爬過去,又好像是歪著腳走過去的。
“你跑什麼不許走,林柴西。
”陰風吹過,男生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林柴西感覺肩膀一沉,惡鬼似乎爬到他身上了。
他不敢回頭,腦袋也不敢歪一點,害怕看見不該看的,嘴裡瞎喊著:“不是我害死你的,你不要纏著我,你放我走,我去報警,給你申冤,求求你了,放過我吧。
”
林柴西感覺臉被鬼摸了,冰涼刺骨,那道聲音幾乎是貼著耳朵:“林柴西,再逃,我就殺了你。
”
男鬼的威脅**裸,林柴西哪敢停,走廊裡漆黑一片,他東闖西撞,突然看見不遠的房間裡亮著燭光。
要去嗎?萬一是凶手呢?
林柴西速度慢了下來。
“林柴西……”男鬼似乎在用鼻尖觸碰林柴西的脖子,冰的林柴西全身一抖。
不管了,至少對方是人,而現在纏著他的,是鬼。
林柴西瘸著腿,忽略身上的重量前進,在今晚以前,他是一個絕對的唯物主義者,直到惡鬼纏身,他才明白,鬼一直在,隻是他看不見罷了。
不,如今能看見了。
隨著靠近那間房,肩膀上的重量逐漸散去,到門口時,已經一身輕鬆。
屋內似乎是個法陣,林柴西對八卦陣隻瞭解一點,而裡麵的蠟燭正是按照八卦陣擺放,在陣的中間,是個古老的陶瓷罐。
惡鬼聲音終於不再出現。
它不敢靠近這裡?離開了嗎?林柴西想。
如今安全下來,他膽子逐漸放大,害怕總是連帶好奇心,他忍不住的回頭看向走廊……
“你在找我嗎?林柴西。
”男鬼站在林柴西身後,麵無表情的開口。
“啊啊!”林柴西的驚恐地尖叫穿過雲霄。
他腿一軟,顧不上的痛,接連往後退,不留神一腳踩上蠟燭,腳底一滑身體向後摔,砸上陶瓷罐。
瞬間屋裡的法陣被他弄的七零八碎。
清脆的破碎聲在屋裡響起,林柴西手一痛,抬起來看,陶瓷罐被他壓碎,碎渣刺透麵板鑽進了肉裡。
“好痛。
”林柴西倒吸涼氣輕呼,他用另一隻手撐著想要起身,餘光瞟到門口,整個人呆在原地。
男鬼原本隻能看見一個頭,身下全是漆黑的霧,在林柴西打亂法陣後,男鬼身體的黑霧越來越多,很快整個鬼被霧包裹,幾十秒後,黑霧慢慢散去,中央的男鬼凝成了人形。
蒼白的臉和林柴西在木板上看見的屍體一樣,毫無血色,隻是男鬼的腿和肚子看起來完好無損。
漂亮男鬼從始至終盯著林柴西,慢慢向他靠近。
“江、江梧。
”林柴西想起身,但他穿了短褲,腿上被劃開一個口子,徹底站不起來了。
林柴西差點哭了出來:“我們、我們不是同學嗎?我們做了兩年的同學,冇有朋友情,也有同學情,不是嗎?哦對,我們還是死對頭,班上女生都磕我倆,看在這份上,不要殺我好不好?”
男鬼冇有答話,他停在林柴西身前,伸手放在林柴西的頭上。
林柴西眼一閉臉一橫,今天死定了。
“……林柴西。
”男鬼開口。
“我在呢,江梧、江哥。
”林柴西笑的比哭還難看。
“你恨我。
”
林柴西笑容十分諂媚:“江哥,你說什麼胡話呢,我怎麼會恨你呢?愛都來不及。
”
林柴西比誰都明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冇有人會恨鬼,隻會怕鬼,林柴西對江梧的那些恨,此刻轉為深深的恐懼。
江梧的手已經滑到了林柴西的脖子上:“林柴西,你好燙。
”
燙?燙什麼?
林柴西恨不得一腳踹飛江梧,他還冇說鬼冰呢。
江梧的動作還有往下遊走的趨勢,走廊裡突然響起腳步聲和人絮叨的聲音。
有人?
林柴西剛想大喊,可喉嚨似乎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許逃,林柴西。
”男鬼下達命令,化成黑霧往屋外飄去。
等是不可能等的,哪怕走斷兩條腿,他也要跑。
林柴西爬到房間儘頭扯了條白布纏在腿上,扶著牆起身,他進屋時就明白了,他在一樓。
竟然在一樓,那麼他就要翻窗逃跑。
月光逐漸褪去,天邊朝陽升起。
林柴西踮起腳翻過窗戶,白布被血染成紅色,他咬緊牙關,身體向下落,另一隻腳剛踩上地麵,淒厲的慘叫由遠及近。
林柴西全身一抖,脫力摔進草叢,他廢力撐起身朝聲源望去,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頭連滾帶爬地從門前的樓梯摔下。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嘴裡模糊不清的喊:“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的,饒了我吧!我也有苦衷,你不要殺我……”
林柴西看向老頭對麵,什麼也冇有,但他知道,老頭在對著江梧求饒。
江梧的死,和他有關?林柴西猜測。
“彆看。
”男鬼的聲音突然在林柴西耳邊響起,隨後他全身一涼,被男鬼抱住,同時視線被男鬼的手擋住。
視線暗下來之前,林柴西看見老頭上方的一根房梁棍鬆動,往下墜去。
很快,空氣裡飄起一股血腥味,隨著晨風散在森林裡。
“林柴西,你逃不掉。
”男鬼在他耳邊低語,但他懷中的人冇了反應。
男鬼放下手,靜靜的望著林柴西,他伸手去觸控少年的眼睛,原來他暈過去了。
在一座高山的森林中,有一座破廟,破廟裡躺著兩具屍體和一名昏倒的少年。
少年身邊的鬼影化作黑霧,黑霧動了動,慢慢鑽進少年的身體。
隨後暈倒的少年四肢僵硬的站了起來,詭異地往山下走去。
“林柴西”來到山下停在路邊,他扭曲的站在路邊揮手,來往的車輛被全身是血的少年嚇得落荒而逃,直到一輛警車路過停下。
少年像被突然抽了氣,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
“孩子!孩子!”警察尖叫喊著上前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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