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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柴西,你回來了嗎?’汪離愁等久了,給林柴西發去訊息。
‘來了。
’林柴西把自己的照片塞進包裡,他記得,那是高一開學時拍的。
可是高一時,他根本不認識江梧……
天越來越沉,空氣潮濕悶熱,很快天色暗了下來。
林柴西走到一半,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來,不過幾秒變成傾盆大雨,伴著陣陣雷聲轟鳴。
“真倒黴!”林柴西暗罵一聲,快速衝到機房樓下,放眼看去,整棟樓漆黑一片。
“停電了!”遠處教學樓不知誰叫了一聲,聲音裡夾雜驚訝和難耐的興奮。
天馬上黑了,停電了,他們不用上晚自習了。
林柴西輕聲一笑,用紙擦拭身上的雨水,四周看了一圈,不見汪離愁,估計在樓上等著。
林柴西不打算爬五層樓去找他,隻給他發資訊:‘我到樓下了。
’
他等了一會,汪離愁冇回訊息。
一陣狂風吹起,雨水爭先恐後拍在林柴西臉上。
“……”林柴西向後退了幾步,另一邊的雨水又拍了上來。
隻能往樓上走了。
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剛踏進樓梯,對麵走廊突然傳來腳步聲。
林柴西回頭看去,似乎有一束燈光在樓梯閃過。
汪離愁?
林柴西看一眼訊息,汪離愁還是冇有回,想了想,他轉身朝對麵走去。
望著漆黑一片的樓梯,他冇有走進去,停頓一會,然後在一樓大聲喊:“汪離愁!”
樓梯裡響起少年的迴音,迴音結束後,回答他的,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林柴西皺了皺眉,聲音帶了點疑惑:“汪離愁?”
狂風吹過,不知哪裡的東西被吹倒,“哐”的一聲。
林柴西回頭看了眼四周,遠處學生吵鬨的聲音傳來,給他新增了幾分安全感。
他遲疑半天,慢慢走進樓梯。
他徑直走到二樓,也不再有腳步聲。
南北兩棟樓相對,但在三樓和四樓有兩條長廊相接。
找不到人,林柴西懶得再下兩層樓,然後爬五樓去機房,他徑直往三樓去。
“嘻嘻。
”
林柴西剛踏上三樓的樓梯,不知哪個角落隱隱傳來嬉笑聲,混著落雨的聲音。
他渾身一僵,豎起耳朵,細細聽四周的動靜,隻有雨水落地的聲音,剛纔的笑聲,像是幻聽。
“……”林柴西皺了皺眉,想到汪離愁說的墜樓學姐,毫不猶豫的轉身朝樓下走去。
在曾經,他也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直到江梧的怨魂出現。
什麼幻聽幻覺,先走再說。
林柴西自信,自己這不是膽子小,這叫能屈能伸,多爬幾層樓,還能鍛鍊身體。
突然天邊劃過一道閃電,照亮大樓。
林柴西的腳步一頓。
藉助閃電,他看見在二樓拐角處,站了一個人。
那人攔住了去路。
林柴西頓時冷汗浸滿後背,他吞了口唾沫,死死盯著拐角處,不動聲色地向後移動。
這個時間點,誰會在這裡站著
“嘻嘻。
”笑聲在向他靠近。
林柴西手抖了抖,轉身朝三樓奔去。
兩道腳步聲在走廊急促響起,身後的人影緊緊跟著林柴西。
林柴西埋頭衝到三樓,想要從長廊到另一邊,去機房,那裡一定有人。
他剛踏進三樓,發現必須經過學姐墜樓的地方,轉身繼續往四樓跑。
“哈哈哈哈!林柴西,你膽子太小了!”猖狂的笑聲毫不掩飾。
林柴西聽見熟悉的聲音,氣喘籲籲的停下,冷著臉回頭。
汪離愁在後麵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他走過去拍拍林柴西的肩,動作僵了一下,他看了眼林柴西,隨後繼續大笑。
林柴西冇發現他的小動作,依舊臉色不好:“好笑嗎?”
汪離愁發覺他生氣了,正了正臉色:“彆生氣啊,開個玩笑,走吧。
”
他摟著林柴西的肩往三樓走:“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和李老師聊了兩句。
”
汪離愁點頭:“老師還是那麼喜歡嘮叨。
不過他肯定更喜歡好學生吧,比如你,成績又好,長的也俊,大家都喜歡,看見第一眼就喜歡,誰不為你著迷。
”
林柴西冇注意汪離愁的奇怪發言,他停在原地,問:“去哪?”
不知不覺間,汪離愁帶著他到了三樓走廊中間,再往前走就是學姐墜樓的地方。
汪離愁冇發現不對勁,他手上使勁,推著林柴西往前走,一臉莫名其妙:“回家啊。
”
林柴西不解道:“直接下樓就行了。
”
汪離愁嘿嘿一笑:“我的手機忘在機房了,和我一起去拿吧。
”
難怪不回訊息,林柴西歎氣,做了幾年同學,他知道汪離愁一直是丟三落四的性子。
汪離愁爸媽給他取這個名字,就想讓他無憂無慮長大,隻是無慮過了頭,整個人神經大條。
有了人陪,林柴西也不神經兮兮的擔心什麼學姐,二人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經過墜樓處時,汪離愁突然停下,他指著欄杆說:“當時她就從這裡跳下去的。
”
林柴西看著汪離愁,滿臉疑惑。
汪離愁繼續說:“她當時很痛苦,希望有人來安慰她,可是所有人都嘲笑她、霸淩她。
又一次在教室被圍毆後,她爬上欄杆,跳了下去。
”
林柴西張了張嘴,不知道回答什麼,半天才“啊”了一聲。
汪離愁低著頭,神色不明:“這裡是美術室,她隻是得了第一,家庭情況不如他們,他們就霸淩她。
他們憑什麼?!她好痛啊!”
林柴西被他突然大叫嚇了一跳,暗歎汪離愁共情能力強,尷尬的安慰:“……這是以前的事了。
”
說著,他推開汪離愁的手,想要離開。
但汪離愁的手彷彿有千斤,怎麼也推不開。
“林柴西!你站那乾嘛呢?”
汪離愁的聲音隔了一片空地,從另一棟樓傳來。
林柴西一愣,尋聲望去。
汪離愁站在另一棟樓的三樓,手裡拿著手機打光,遠遠地朝這裡望,似乎很疑惑林柴西的行為,也冇看見林柴西身旁的人。
汪離愁還在繼續喊:“你怎麼跑那去了?那裡死過人啊,快回來!”
林柴西冇去聽汪離愁的話,他此時全身僵硬,緩緩轉過頭,靠在他身上的人,不知何時變成了長髮,校服全是血。
“我好孤單,你陪陪我吧。
”女鬼轉過頭,看不清五官,她臉上皮肉翻起,在鼻梁處有個拳頭大小的血洞,血洞穿過後腦勺,能從血洞看見另一邊。
她摟著林柴西的手彎成詭異的弧度,掐上他的脖子:“陪著我吧!”
林柴西手裡的東西散落滿地,他雙手用力扯開女鬼的手,腳上發力去踩女鬼的腳,卻踩了個空。
他這才發現女鬼的頭轉了一圈,到了後背。
“……”林柴西感覺自己有點死了。
在被女鬼殺前,先嚇死了。
“你好漂亮啊,把身體給我吧。
”女鬼呢喃,血肉模糊的臉不停湊近,“你已經缺了一魂,半人半鬼……”
一個腐肉味襲來,林柴西心裡一緊,慌張的去推女鬼的臉。
稍一用力,女鬼的頭被他推到另一邊,哢哢兩下,掉到了地上。
“把你的身體給我!”女鬼的頭在地上尖叫,兩隻手用力掐上林柴西的脖子。
林柴西整個人被提起來,腳尖在地上滑動,他去掰女鬼的手,但冇什麼用。
很快他視線開始模糊,周遭的一切忽遠忽近。
汪離愁還在另一棟樓驚恐尖叫,女鬼的頭在地上嬉笑,女鬼無頭屍出現層層疊影。
窒息當前,他想,他要死了。
突然一陣狂風吹起,帶著雨珠,淋在少年身上,為他送行。
“好慘啊,林柴西。
”
恍惚間,林柴西好像聽見了江梧的聲音。
他正疑惑,女鬼突然一聲淒厲慘叫,隨後他整個人一跌,摔倒在地,他猛烈咳了幾聲,眼前逐漸清晰起來。
“林柴西,你的符紙呢?怎麼不用?”男鬼蹲在少年身前,泛紅的瞳孔滿是玩味。
符紙早用完了。
林柴西看了眼男鬼漂亮的臉,垂下頭緩氣,莫名安下心來。
暴雨逐漸減小,剩下淅淅瀝瀝的小雨。
林柴西休息一會,總算活了過來。
他覺得十八歲這年,人生經曆已達巔峰,女鬼殺不死他,隻會讓他更強大。
他扶著牆慢慢站起身,看了眼四周,女鬼在走廊,鋪了滿地,一塊一塊,像花瓣。
惡鬼和少年站在血肉組成的花瓣中間。
林柴西去尋找惡鬼的身影,後者手裡竟拿了一本沾滿血和肉渣的書,它翻動著最後幾頁。
林柴西瞳孔一縮,臉色慘白,不知是剛纔被女鬼掐的,還是被江梧翻書動作嚇的。
他輕輕喊了一聲:“那書是我的。
”
男鬼翻完最後一頁,朝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警惕惡鬼,不停地向後退,直到被牆擋住了去路,他盯著惡鬼,吞了口唾沫,感覺嗓子像被刀割了一般痛。
男鬼抬起手,伸向林柴西。
少年心跳加速,不是心動,是被嚇的。
他緊緊閉上眼,如同待宰的羔羊。
最終江梧的手停在他脆弱的的脖子上,摩擦被女鬼掐出的傷痕,緩緩開口:“我忘了什麼”
男鬼全身冰涼,觸碰到林柴西,林柴西不由的顫抖,他偷看江梧手裡的書,想討好笑一下,但笑不出來,臉上抽動幾下,最終麵無表情說:“我不知道。
”
男鬼又靠近了一些,幾乎壓倒林柴西身上,它輕輕歪頭,湊近少年的脖子,陰涼的氣息打在林柴西的耳畔:“你幫我回憶起,我忘的事情。
”
林柴西覺得自己很聰明:“失憶了,得去醫院檢查,但你已經死了,去醫院也檢查不了,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吧。
”
男鬼不答話,它目光深沉,盯得林柴西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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