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洞內生滿嶙峋白骨,陰冷陰風卷著濃重妖氣,陣陣刺骨。
唐僧被捆在石柱之上,袈裟淩亂,垂著頭滿臉頹然。
害怕啊,白骨精啊。
她不吃你,她嚇唬你啊。
而且除了嚇唬,她還嘲諷你。
“唐僧,你倒是說啊?怎麼不說話了?”
“你一介肉眼凡胎,辨不清人妖也就罷了,旁人再三提醒,你卻偏偏執迷不悟,死活不肯信!
我且問你,這白虎嶺荒無人煙,崇山峻嶺連條官道都沒有,尋常農戶怎會孤身跋山涉水,跑到這荒山野嶺來給你送齋飯?
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難道半分都想不明白嗎?”
唐僧身子一顫,嘴唇哆嗦著,眉頭緊緊擰成一團,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隻能死死低著頭,臉頰漲得通紅。
心底的悔恨如同潮水般翻湧上來,堵得他胸口發悶,可此刻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錯……
見他啞口無言,白骨精笑得越發肆意。
精緻的骷髏頭咧著大嘴:
“怎麼,被我說中了?
說不出話來了?
就算這些你都想不通,那齊天大聖孫悟空,早前特意在地上畫下護身法圈,那圈子專擋妖邪,不阻凡人,我數次靠近,根本無法踏入半步。
這般明晃晃的破綻擺在眼前,還不足以證明我是妖?
你連這點最基本的悟性都沒有,又憑什麼去西天取那真經?”
每一句話落下,唐僧的身子就抖得更厲害,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愧疚與懊惱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想起自己當初執意走出圈子,斥責悟空胡鬧,如今想來,全是自己愚昧無知,錯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白骨精看著他滿麵悔恨的模樣,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繼續開口,字字誅心。
“還有更可笑的!
我那分身被小白龍一槍刺穿,當場就化作飛灰,露出森森白骨本相,凡人身死,怎會瞬間化為白骨?
這麼直白的漏洞,你依舊視而不見,反倒聽信那豬八戒的讒言,執意將兩個忠心耿耿護你周全的人趕走!”
她攤開手,繼續道:“現在好了,孫悟空走了,小白龍也走了,這白虎嶺上,再也沒人能降我,再也沒人能救你!你說你,落到如今這般境地,究竟是活該,還是可憐?”
話音落下,白骨精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白骨洞內回蕩,刺耳又嘲諷。
而唐僧聽完這番話,再也支撐不住,身子軟軟靠在石柱上,眼眶瞬間泛紅,嘴唇顫抖。
無盡的悔恨與自責,如同千萬根鋼針,密密麻麻紮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過氣。
那些破綻自己當初是真看不透嗎?
他自己知道,並不是沒看到,隻是選擇了視而不見。
自己為何要這樣?
貧僧何時生出這等嫉妒心呢?
唉!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他不喜歡孫悟空在自己麵前指手畫腳,他們叫自己一聲師父,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教導他們。
可現實是,哪個徒弟的本領都比自己大。
齊天大聖,天蓬元帥,捲簾大將,西海龍君。
隻有馬是凡間的,有時候讓它左轉它還偏往右。
這種明明自己是師父,卻比不上徒弟們的無力感,才讓他生出的嫉妒心。
楊清玄看的很明白,上輩子各種西遊原著解讀也談到過這個問題。
就算是神仙,都會有這種情緒,更別說凡人了。
再加上豬八戒主動跟他示好,宛如趙高,秦檜,和珅般給你提供情緒價值。
唐僧可不就越來越活成昏君了嘛。
唐僧閉上雙眼,淚水不斷滑落,口中喃喃自語,聲音滿是苦澀與絕望。
“悟空……敖烈……為師錯了……為師真的錯了……”
悔意滔天,卻早已於事無補,隻能被困在這白骨洞中,任由處置。
洞外山林之間,偌大荒野裡,此刻就隻剩下豬八戒與沙僧二人。
一路行來,沙僧從頭到尾沉默寡言,方纔山穀爭執他一言不發,安安靜靜站在一旁。
直到四下一片死寂,沙僧才緩緩抬眼,目光看向豬八戒。
豬八戒也轉頭對上沙僧的視線,二人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空氣裡滿是尷尬和慌亂。
“完了……出事了,師父不見了,鐵定是被妖精抓走了!”
豬八戒一拍大腿!
眼下四下空空蕩蕩,沒有孫悟空坐鎮,沒有白龍出手,偌大山林隻剩他們兩個,一時間手足無措。
二人不敢耽擱,當即散開身形,滿山遍野四處尋找。
這麼大的山林,不好找。
豬八戒急得抓耳撓腮,學著孫悟空平日裡的模樣,跺著腳想要傳喚本地土地山神:
“土地老兒!速速出來見俺!”
喊聲落下去,山林空空蕩蕩,半點動靜都沒有。
四下寂靜,壓根沒人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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