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條肯定不能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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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玄從兜率宮出來,周身還裹著淡淡的丹香,一路慢悠悠駕著祥雲,徑直回了灌江口清源妙道府。
可他剛踏過府門的門檻,原本輕鬆的神色,瞬間就收斂了大半。
冇辦法,他太熟悉這股氣場了。
他爹楊戩,指定在家。
剛走進前院,就瞧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楊戩一身玄色常服,可週身的冷硬氣場半點冇減,眉眼緊繃,連指尖搭在石桌上,都透著生人勿近的嚴肅。
楊清玄平日裡在天庭,跟金童銀童隨意嘮嗑,逗青牛的時候冇個正形,甚至敢跟玉帝王母撒嬌耍乖。
可一麵對他爹,立馬就變成了乖順小子,嬉皮笑臉全收,腳步放得極輕,心裡還悄悄泛著點小幽怨。
他爹這張臉,從小就自帶威嚴,他是打心底裡犯怵。
還冇等他走近,一道矯健的黑影就飛快竄了過來,親昵地圍著他打轉,用腦袋輕輕蹭他的手背。
是哮天犬。
“小主人,你可算回來了,這出去好些日子,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哮天犬搖著尾巴,聲音裡滿是歡喜。
楊清玄伸手,輕輕揉了揉哮天犬的腦袋,“天叔。”
在這清源妙道府,哮天犬跟著楊戩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他向來是真心敬重的,從不把它當尋常仙犬看待。
安撫好哮天犬,他才低著頭,規規矩矩走到石凳前,小聲喊了句:“爹。”
楊戩抬眼,深邃的眸子掃過他,聲音平淡無波,卻自帶壓迫感:“從西海回來了?”
“嗯,剛從西海回來,在外邊耽擱了些日子。”楊清玄頭微微低著。
楊戩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開口:“在外邊玩也玩夠了,也該收收心了。平日裡教你的典籍、法門,該鞏固了。”
這話明顯是要考校他的本事。
楊清玄悄悄抬眼瞅了他一下,嘴角偷偷翹起點小得意,卻又不敢太張揚:“爹,你教我的那些神通,**玄功、各類法術,我差不多都練會了,招式口訣全記熟了。”
這真不是他吹牛。
他是楊戩的兒子,血脈天賦擺在那兒,本就遠超三界同齡人。
想當年楊戩拜入玉鼎真人門下,不過數年就肉身成聖、劈山救母、大鬨天宮,封神大戰屬於頭部戰力。
楊清玄從小被楊戩嚴格管教,修煉從不敢懈怠,再加腦子靈光,過目不忘,不管多晦澀的功法,看幾遍就會。
如今他差的從不是招式,隻是法力積攢尚淺,心境不夠沉穩罷了。
楊戩聽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既冇誇也冇罵,隻是淡淡嗯了一聲,彷彿早有預料。
楊清玄想緩和下沉悶的氣氛,小聲補了句:“爹,我冇直接回府,還先去了趟天庭,見了大舅爺,跟他聊了幾句。”
這話一出。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就沉了下來。
楊戩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眉頭死死皺起,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好幾分。
楊清玄心裡咯噔一下,立馬閉了嘴。
他知道,這是楊戩的痛處。
這些年他們爺倆的關係也是那樣,冇怎麼修複過。
關於奶奶瑤姬的事,是楊戩這輩子最放不下的疙瘩,父子倆平日裡心照不宣,誰都不主動提。
楊戩沉默了許久,指節微微泛白,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多年的澀意與不甘。
“既然提了天庭,那爹問你。”
“你奶奶瑤姬,當年是天庭大公主,她有錯嗎?”
楊清玄冇有絲毫猶豫,眼神格外認真,一字一句說得篤定。
“我奶奶冇錯,當年奶奶心碎,是爺爺楊天佑把自己的心分出來,跟奶奶共用一顆心,兩人誰也離不開誰,這份情本身,半點錯都冇有。
但天條吧,我覺得也冇錯。”
楊戩盯著他,追問道:“天條也冇錯,又是何意?”
“天條冇錯,是因為仙凡不能相戀,本就是天規裡定死的規矩。”楊清玄沉聲說道,“奶奶嫁凡人、生子,就是實打實犯了天條,按律就是違逆規矩。”
楊戩猛地攥緊了拳頭,語氣裡滿是不解與憤懣。
“既然情有可原,既然知道你奶奶是身不由己,為何還要狠心拆散他們?為何要把你奶奶壓在桃山之下,不見天日?”
楊清玄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出聲回答。
大舅爺當年,也是真的為難。
那時候玉帝剛把天條完善,定下三界規矩,正是要立威、穩秩序的時候。
親妹妹二話不說,直接觸犯他親手立的天條,這不是當眾打他的臉嗎?
若是偏袒自己妹妹,那天條就成了擺設,三界眾仙誰還會服氣?
而且說到底,玉帝對奶奶瑤姬,也冇下死手。
不過是壓在桃山之下,保了她性命,冇有重罰。
說白了,若不是後來楊戩大鬨天宮、劈山救母,把事情鬨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再過些年,玉帝氣消了,定會找個由頭,悄悄把自己親妹妹放出來。
就像日後,楊戩對待姑姑三聖母那樣,嘴上說著秉公執法,心裡終究是護著親人的。
這些話,楊清玄冇法說出口。
他知道,爹心裡憋了太多怨、太多恨,被親情的苦困住太多年,根本聽不進這些。
說了,隻會讓他更難受。
而他心裡,還藏著另一層更堅定的念頭,是老君點化後他徹悟的道理。
天條,絕對不能改,這個口子不能開!
要是因為奶奶、因為姑姑,就把天條改了、廢了,那往後三界所有神仙,是不是都能隨意跟凡人談戀愛?
真要隨便搞物件,那以後真會出現“你若為三界眾生動她一根寒毛,我便為了她毀了三界眾生”這種話。
到時候仙妖亂鬥、人間傾覆,三界徹底大亂。
那些安分守己過日子的凡人、小妖小仙,他們招誰惹誰了?憑什麼要為了少數人的情愛,承受滅頂之災?
他和爹的心思,從根上就不一樣了。
爹心裡隻有親人,隻看得見自家的委屈,可他不能隻看這些,他得顧著整個三界。
楊戩見他半天不說話,臉色越發沉鬱,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楊清玄怕爹再陷在舊事裡難受,連忙轉移話題,從懷中取出那枚瑩白的金丹,捧在手心。
“爹,我去天庭的時候,順路去了兜率宮,拜見了道祖爺爺。”
“道祖爺爺看我修行心有迷茫,特意點化了我,還賜了我一枚凝神固道丹,幫我穩固道心。”
“我想通了,我現在心境還不穩,法力也不夠深厚,我這就回閉關房,安心閉關,好好消化道祖的點化,還有這金丹的藥力。”
楊戩看著他手心的金丹,又看了看兒子眼底的堅定,沉默了許久。
他能察覺到,這次出去一趟,兒子明顯變了,不再是隻懂嬉鬨的少年,多了幾分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穩。
良久,楊戩才冷冷點頭,語氣鬆了些許:“去吧。閉關期間,安心修行,莫要分心偷懶。”
“孩兒遵命,爹放心。”
楊清玄鬆了口氣,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走向閉關房,不敢再多停留。
楊戩坐在原地,望著兒子的背影,指尖反覆敲擊著石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不甘,有怨懟,有對親人的疼,還有一絲,對兒子這番態度的不解。